协议签署后的第一个清晨，下了一场细雪。
老顾坐在8单元岗哨房里，面前摊着那张盖了红章的草签协议，手指间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一下，他才猛地回神。
“顾哥，名单怎么定？”小魏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一整栋楼算一梯四户，最多二十八间房，只算咱们8单元，也起码剩三四十户。谁进，谁留？”
老顾没说话，只是把烟摁灭在铁皮罐头里，发出“嗤”的一声响。
他这辈子没怕过流民，没怕过黑市，更没怕过零下五十度的天。
可眼前这张轻飘飘的纸，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分好了，柏苑的人心就彻底拧成一股绳；分不好，刚补上的裂缝会崩得比上次更狠。
“按工分。”老顾最终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比如，单身小伙四个人凑一间房，工分贡献前十的可以带家属，一户一间房。
外出找物资但工分不是唯一，这事儿先不急，让我好好想想，咱们先把规矩定好，26楼的意见也很重要。”
小魏愣了愣，随即点头：“明白。”
“还有，”老顾抬头，目光扫过屋里几人，“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按林总刚刚的意思，他们更倾向于安排跟我们关系密切的，青壮年或者有能力的技术人员，这很容易引起一部分人的恐慌。
另外，26楼那两套别墅，是丫头和沈小子用命换来的，谁都不许眼红。谁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不用等我动手，赵涛，你直接扔出去。”
赵涛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闻言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
26楼，2601。
小两口在商量着怎么掩人耳目的装作去取货。
方彦博和何煜雅并不知道所谓的药品是来自空间，对“羊城上线”的说法深信不疑。
只是在他们认知里，小两口这个中间商应该是赚了大差价的奸商。
方彦博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刚算好的台账：“账本我做了两套。一套对内真实库存，一套对外是进货出货明细，连羊城那边的‘上家拿货价’都算好了，按黑市六成进价、七成出货价，利润合理，查不出破绽。”
他做事一贯细致，连药膏的 “损耗率”“运输折损” 都算了进去，完美贴合中间商的身份。
看着账本，他感慨了一句：“这还是苏婷姐教我的，账本要做两份……”
财务总监跟着林妈妈多年，没想到林遥给她安排好了一切，还是挡不住惨死的命运。
林遥拍了拍他肩膀，“彦博哥，你尽力了，多想无益。”她打量着两个心腹小伙伴，“与官方合作这件事我也不需要瞒着你们，之前不说是因为从‘上线’拿货太危险，像王文强就是个例子，现在既然达成了合作，你们作为26楼的成员，该帮着点了。”
“官方会在基地建成后给我们2栋连号的别墅，我们打算一家三口住一栋，如果沈家二老能回来，也跟我们住，另外一栋就让小雅、彦博、老顾住，你们三个也好有照应。”
何煜雅“腾”的站起身要反驳，沈逸成出手按住他，“小雅，这种时候就别谦逊推辞了。基地是什么局面我们大家都不知道，挨着住才更放心，互相引援。末世这么难，大家都在抱团，我们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们。”
猛男眼睛红红，粗粝的手背揉了揉眼睛，“我就是惭愧，不能自己独立生存，给你和嫂子添麻烦了。”
林遥知道何煜雅的性格，糙汉子却心思细腻，“小雅，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若不是你，谁能让我们这么放心把岗哨防御的事交出去？”
“说得对，彦博，小雅，你们都是好孩子。现在咱们得到了官方的住房名额，别墅已经定好了，就怕你顾叔搞不定。你们去8单元帮他，也代表26楼表态，怎么分配这一栋楼的入住人选，拿个章程出来。彦博，你就当还在公司那样做事就像，雷厉风行，懂吗？”林秋意毫不吝啬的夸赞、鼓励。
果然，方彦博就吃这套。
犹如天灾前在商界赫赫有名的方秘书，挺直腰杆，“林总，放心交给我。”
安排好这一切，沈逸成便着手布局。
沈逸成指尖点在城西废弃冷链物流园的位置：“明天凌晨我从后墙走，绕去这里取货。三十罐冻伤膏，数量不多，一个人能扛回来。”
“不行，太显眼。” 林遥摇头，指尖在地图上划了一条迂回的路线，“你故意走中央大道，让盯着我们的人都看见你出门。然后绕三个巷子换身衣服，把尾巴甩掉再去物流园。先交三十罐给官方，下个月的二十罐分两批送，显得货源紧张，也不容易露底。”
沈逸成听懂了林遥的话，利用空间易装，易如反掌。
林秋意端着热姜茶进来，放在桌上，补充道：“逸成出去至少待够六个小时再回来。别管甩没甩掉尾巴，都按正常赶路的速度来，太早回去反而引人怀疑。小雅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明天上午他带联防队在西侧围墙外巡逻，故意晃悠几圈，帮你打掩护。”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每个细节都抠到了极致。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沈逸成握住林遥的手，指尖温热，“我走之后，家里就交给你们。许明坤上次吃了亏，大概率会在外面截货，不会硬闯小区。”
夜色渐深，柏苑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岗哨的油灯在风雪里晃悠。
而海城的另外两处，同样无人入眠。
官方临时管委会的办公室里，李国栋站在地图前，周秘书捧着一份刚整理好的资料站在旁边。
“长官，沈家二老的身份初步核实了。” 周秘书声音压得很低，“沈卫国、何翎仪，确实是原京城研究院的气象专家，退休后定居海城。末世爆发前三个月，研究院确实发过紧急征召函，之后就没了公开消息，应该是被保护起来了。”
李国栋指尖轻轻敲着地图上柏苑的位置，若有所思：“这么说，沈逸成没撒谎。青县遇援军、托人查家属，都是真的。”
“是。只是……” 周秘书犹豫了一下，“药源真的是羊城的药材商？末世后交通断绝，从羊城运货到海城，太难了。”
李国栋笑了笑，眼神深邃：“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药，愿意和我们合作，而且做事有分寸、不越界。是民间高手也好，有神秘渠道也罢，只要能帮我们撑过化冻、建好基地，就是可用之人。”
他转过身，吩咐道：“明天首批交货，让张处长去盯着，别刁难，按协议价结算。另外，把预备民兵连的编制空出一个名额来，先挂着柏苑的名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