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血腥味往山下飘，混着泉水的清冽气息，说不出的怪异。
沈逸成拎着一具尸体的后领，随手往陡坡下扔去。
尸体顺着结着薄冰的坡面滚下去，扑通一声砸进山脚的污水里，溅起一片黑褐色的水花，很快就沉了下去。
十几具尸体挨个处理完，泉眼旁的平地上只剩大片深色的血渍，还有散落的弹壳。
“血渍冲一下，别渗进泉眼里。” 林秋意蹲在岩石旁，仔细检查泉眼周边的石缝，“尸体泡在山下污水里没事，离泉眼远，渗不上来。但地上的血得用泉水冲干净，再撒点生石灰消毒，不然天再暖点容易滋生病菌，污染水源。”
林遥从空间里翻出几袋生石灰，还有几把铁锹。
末世前玩户外穿越的时候，野外水源防护是必修课，这些东西林遥一直囤在空间角落，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林遥拿起铁锹，铲着泥土盖住大片血渍，动作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一边铲土一边冷声道：“秦老大折了十几号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用不了两天，他就会派人来探虚实。要是让他知道我们只有三个人，说不定会直接倾巢出动来抢。”
“所以得尽快把官方拉进来。” 沈逸成接过话头，铁锹重重拍实泥土，“让官方的人驻在这儿，秦老大想动手，就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扛住军方的火力。我们躲在后面，省得天天跟他们扯皮。”
林秋意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俩啊，算盘打得都快响到我耳朵里了。人家李国栋估计也清楚，泉眼落在我们手里，总比落在 K 先生手里强。真让黑市掐了上游，他那几万人的安置点，迟早要出事。”
三人手脚都快，半个多小时就把现场清理得七七八八。
血渍用泥土盖住，生石灰沿着泉眼撒了一圈，上山路口的铁丝网又加固了一层，还在两侧陡坡上埋了几个简易触发的报警铃铛，有人从侧面摸上来，铃铛一响就能察觉。
做完这一切，沈逸成心念一动，停在平地上的米 - 171A2 瞬间消失不见。
晨光刚好穿过云层洒下来，落在空地上，连起落架的压痕都被泥土盖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直升机降落的痕迹。
林遥从空间里拿出两艘冲锋舟，还有十几个大号食品级塑料水桶，整整齐齐码在泉眼旁。
水桶都是全新的，带着密封盖，装满水封好，运回去也不会洒，更不会被沿途的污水污染。
“先把水装满，等彦博带人过来，先运一批回去。” 林遥拧开一个桶盖，放在泉眼下方的石坑旁，清凌凌的泉水顺着石槽流进去，发出叮咚的轻响，“小区里人心惶惶的，运批水回去，也能稳一稳大家的情绪。”
沈逸成点点头，又从空间里翻出一顶双人帐篷，还有三个折叠行军椅，搭在泉眼旁的背风处。
山里风大，早晨寒气重，等方彦博过来还得有一阵子，总不能一直站在风里吹。
三人坐进帐篷里，就着热水啃了几口压缩饼干，算是对付了早饭。
“彦博那边应该已经收到纸条了。” 林遥看着帐篷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按他的性子，估计天刚亮就会联系官方。陈少校那边知道泉眼的事，肯定坐不住，最快下午就能赶过来。”
“他谈判没问题。” 沈逸成语气很笃定，“上次算工分、顶周宏业，分寸都捏得很准。知道什么该让，什么该咬死。”
林秋意喝了口热水，慢悠悠地补了句：“别让官方把价格压太低。优先取水权是底线，水源分配的话语权也得攥在我们手里。他们守安全，我们管水质和分配，权责分清，省得以后扯皮。真遇上黑市强攻，我们再出手帮忙。”
“嗯，就按这个来。” 林遥点头，“官方想白嫖是不可能的。泉眼是我们拿命打下来的，他们出人守是应该的。真要是落到黑市手里，第一个倒霉的是他们的安置点。”
正说着，山下隐约传来了橡皮艇划水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动静。
“来了。” 沈逸成站起身，走出帐篷往山下望。
只见两艘橡皮艇顺着山脚的积水区慢慢靠过来，领头的正是方彦博。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驼色大衣，怀里抱着个硬皮小本，站在船头，身姿笔挺。
身后跟着四个精干的联防队员，都是平日里信得过的熟面孔。
船靠岸，几个人顺着缓坡爬上来。
方彦博刚走到平地，就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眼角余光扫过地面上隐约的深色痕迹，还有加固过的铁丝网，心里瞬间了然。
他没多问昨晚的细节，只是冲三人点了点头，开门见山：“林总，纸条我收到了，天刚亮我就联系了陈少校。他一听说我们拿下了六桧山泉眼，当场就急了，说下午亲自带人过来谈，还说会先带一个班的士兵过来驻守。”
“他没问我们怎么拿下来的？” 林遥挑眉。
“问了一句，我没细说，只说我们找了路子，夜袭击溃了守军。” 方彦博推了推眼镜，语气很稳，“他也没深究。现在工地那边缺水缺得厉害，隔离区每天都死人，他巴不得立刻有稳定水源，根本没心思纠结我们怎么打下来的。”
沈逸成点点头，这才符合李国栋和陈少校的处境。
火烧眉毛的时候，有水源比什么都重要。
按理说，水源是大家的，谈不上什么“所有权”。
但若不是26楼有硬核实力，把这个泉眼打下来，周边几个小区都别想拿到一滴水。
既然付出了，有回报是理所当然的。
谈判得利，势在必行。
就算陈少校觉得不公平，也只能接受。
别说末世了，就算是以前的世界，也不存在绝对的公平，没有绝对的黑与白。
这个世界更多的是灰色地带。
所谓的公平，不过是实力对等时的谈判筹码。
你若弱小，连呼吸都是错。
你若强大，桀骜、跋扈都会被人夸一句“有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