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苑 26 楼的客厅里,空调嗡嗡地响着,出风口吹着二十六度的冷风。
林遥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眼神落在窗外那片被晒得发白的天空上。
四十八度的高温把玻璃都晒烫了,站在窗边能感觉到一股热浪透过玻璃渗进来,像站在烤箱门口。
媳妇儿,发什么呆呢? 沈逸成端着两杯冰饮走过来,一杯递给她,自己在旁边坐下,从早上起来就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林遥接过冰饮,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她叹了口气。
我在想水的事。 她放下杯子,空间里还有二十多吨水,你还记得吗?
沈逸成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你说的是…… 暴雨和极寒那阵子存的那些?
林遥点头,那时候下暴雨,我们接了不少雨水,后来极寒期化雪,又存了一些。还有平时洗菜、洗澡的废水,你不是在空间设置了灰水箱吗?都是十吨一个的水塔,存了不少呢!
本来想着万一断水了可以用来冲厕所、拖地,结果一直没用上。现在六桧山的水快断了,外面的人渴得要死,我在想…… 这些水能不能拿出来卖?
沈逸成皱起了眉:那些是废水啊,洗菜洗澡的水,能喝吗?
不能喝。 林遥摇头,但可以用来降温、擦身、洗衣服、冲厕所。四十八度的天,有一盆水擦擦身子,跟没有水完全是两个概念。你没看安置点那些人,热得没办法,只能泡在污水里,皮肤都烂了。如果有干净点的废水给他们擦身降温,至少能少死一半人。
沈逸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有些犹豫:可问题是,这些水拉出去,人家会不会当饮用水喝?现在外面的人都渴疯了,看到水就抢,谁管你是不是废水。真有人喝了拉肚子、生病,那不是给我们自己找麻烦?”
所以不能随便卖。 林遥道,得定向交易,卖给官方,让他们控制分配,明确告诉他们这是生活废水,不能饮用,只能用来降温清洁。官方有组织、有执行力,能管住下面的人。要是卖给散户或者其他小团伙,肯定会出乱子。
那价格呢? 沈逸成问,废水总不能卖饮用水的价吧?
按饮用水的三分之一算。 林遥想了想,用粮食、燃料、建材换,不赊不欠。二十多吨水,卖一半留一半,十吨水换回来的物资,够我们用很久了,而且我们现在很少到外面,物资来源总有人会存疑,是该搞一笔进账了。
沈逸成沉吟了几秒,点头:思路是对的,但我觉得先别急着卖。
为什么?
我们得先出去看看情况。 沈逸成道,六桧山的水到底还能撑多久?官方现在是什么态度?安置点的情况有多严重?这些都得亲眼看看,才能决定水怎么卖、卖多少、什么价。坐在家里拍脑袋,容易出错。
林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那我们出去走走。顺便看看积水蒸发后的地面情况,上次傍晚去了一趟市中心,没看仔细。这次去官方基地那边,路更远,能看到更多东西。
叫上老顾?
不用。 林遥摇头,就我们两个。老顾留守柏苑,万一有什么事他能顶上去。我们有空间,有武器,有车,两个人足够了。
沈逸成愣了一下,路都被淤泥淹了,车能开吗?
试试就知道了。 林遥站起身,空间里那台牧马人,是装过的,底盘高,轮胎大,应该能在泥泞里开。实在开不了,我们就走路。
沈逸成也站起来,什么时候走?
现在。 林遥道,傍晚再出去吧,太阳下山后没那么热。
沈逸成看了一眼窗外毒辣的太阳,咽了口唾沫:就算是傍晚,估计也得四十度左右,确定要去吗?
确定。 林遥已经开始收拾背包了,多带水,带防暑药,穿长袖长裤戴遮阳帽。速去速回,不会有事的。
……
半个小时后,两人从柏苑 4 单元的缓冲区出发了。
林遥从空间里拿出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黑色的车身,底盘比普通车高了一倍,轮胎又宽又深,像个巨兽蹲在泥泞里。
沈逸成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越野车低吼一声,碾着淤泥往前开。
刚开出去几百米,林遥就知道为什么上次他们走路那么费劲了。
地面完全变成了一片沼泽。
被污水浸泡了一两年的路面,表层是一层黑色的淤泥,又黏又臭,车轮碾上去能陷到轮毂。
淤泥里混着各种垃圾,腐烂的塑料袋、泡胀的纸箱、锈蚀的金属碎片、烂掉的衣物、破碎的家具。
像一锅煮烂了的大杂烩,被车轮搅得翻涌起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路…… 沈逸成握紧方向盘,眉头紧锁,比我想象的还糟。
越野车的轮胎在淤泥里打滑,空转了几下才重新抓住地面,车身剧烈地晃动着往前挪。
林遥看着窗外,两边的景象比上次傍晚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街道两旁的建筑,被积水泡了一两年,又经历了极寒冰冻和化冻,现在被四十八度的高温暴晒,状况惨不忍睹。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被泡得发软的砖墙,有些砖已经酥了,用手一捏就碎。
有些楼房的地基被水泡软了,发生了不均匀沉降,整栋楼倾斜了十几度,窗户和门框都变形了,玻璃早就碎光了。
更可怕的是路面塌陷。
被污水泡了两年的地下管道早就烂了,路基也被泡软了,高温蒸发后地面收缩,形成了一个个大坑。
有些坑有一两米深,里面还积着黑褐色的污水,水面上漂着垃圾和蛆虫。
越野车经过一个大坑时,车身猛地一歪,差点翻进去,沈逸成赶紧打方向盘,才勉强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