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路根本没法正常走。 沈逸成喘了口气,到处是坑,到处是淤泥,车开得比走路还慢。
慢慢开。 林遥道,注意看两边。
他们经过一个幸存者小区的时候,林遥让沈逸成停了车。
小区门口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
有老人,有孩子,也有青壮年,全都衣衫褴褛,嘴唇干裂,脸色通红,躺在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区的围墙早就塌了,楼道里的积水退到了一楼,但地面还是湿的,散发着霉味和臭味。
几个男人光着膀子,坐在楼道口扇蒲扇,看见越野车开过来,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但看到车上把玩着手枪的林遥,又畏惧地缩了回去。
他们…… 还活着吗? 林遥看着地上躺着的人。
有的活着,有的…… 沈逸成没说完,但两人都明白。
四十八度的高温,没有干净水,没有药,没有降温设备,这些人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
走吧。 她转回头,声音有些哑,别看了。
沈逸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林遥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这些场景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她活得很艰难。
到处都缺水,谁也不会为了她这种最底层的幸存者浪费物资。
被卖到团伙里,是最底层的存在,是可以随意打骂、供人玩乐的存在。
她为了活下去,喝过泡尸体的水,甚至喝过尿……
那些都是藏在心底最恨的经历。
越野车又开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到了位于半山别墅区的官方基地工地。
和市区的废墟不同,半山别墅区因为地势高,积水只淹到了山脚,别墅区本身没有被泡。
所以这里的建筑和道路都保存得相对完好,只是被四十八度的高温晒得发烫。
但基地工地的景象,还是让两人吃了一惊。
工地已经彻底停工了。
几百个工人挤在工棚里,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站在工棚门口扇风,一个个无精打采,像被晒蔫了的庄稼。
工地上的脚手架空荡荡的,钢筋被晒得发烫,反射着刺眼的光,水泥袋堆在角落里,被高温烤得发硬。
几栋半完工的建筑立在工地上,钢筋裸露在外,水泥墙面还没干透就被高温烤裂了,形成一道道龟裂纹。
建材堆在工地上,防水布被晒得老化变脆,一碰就碎,里面的钢筋、管材、门窗都暴露在烈日下。
这就是…… 花了工分换来的基地房子? 林遥看着那些半完工的建筑,语气复杂。
她和沈逸成在柏苑攒了不少工分,按官方的说法,基地建成后可以用工分兑换房子。
可现在基地建了一半就停了工,而且选址还是黑市和许家的布局,这房子能不能住、什么时候能住,都是未知数。
至少地基打好了。 沈逸成道,等气温降下来,还是能继续建的。
林遥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半完工的建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军装的人从工棚方向走过来,正是陈少校。
他看到越野车,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车上的人,快步走过来。
沈先生?林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眼底的红血丝比之前更重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军装上全是汗渍。
出来看看情况。 沈逸成下车,跟他握了握手,工地…… 停工了?
停了。 陈少校苦笑,四十八度,根本没法干活。工人每天都有中暑的,再干下去要出人命。只能等气温降下来再说。
他顿了顿,又道:六桧山的水也快断了,现在安置点的配额降到了两百五十毫升,再降下去,就要出大乱子了。李指挥这两天急得满嘴起泡,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遥和沈逸成对视了一眼。
看来,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陈少校,我们有个事想跟李指挥谈谈。 林遥开口道,关于水的事。
陈少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水?你们有水源?
算是吧。 林遥没有细说,但不是饮用水,是生活废水,只能用来降温清洁,不能喝。我们想跟官方做笔交易,具体的,得跟李指挥当面谈。
好!好! 陈少校连连点头,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李指挥就在指挥部,我带你们去!
他转身就往指挥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越野车。
柏苑的这台越野车……
陈少校有印象。
他带队刚刚进海城的路上,就是第一次与小两口初遇。
当时还是极寒开始没多久,改装过的牧马人非常显眼,所以才引得他身边的人下车检查。
毕竟极寒降临时,末世已经降临有半年了,有辆破车还能开已经很了不起,这两个人居然还开油耗高、性能好、地形通过能力强的改装牧马人。
也许在那时他就不该错过这对情侣,也不该轻视任何一个有能力的人。
如果早早打好关系,也许现在谈判就容易多了。
经历了极寒、化冻、洪水,没想到柏苑这对情侣还能把牧马人开出来。
他们有燃油!有门路!
但陈少校没多问。
末世里,谁没有点秘密。
只要能解决水的问题,别的都不重要。
林遥和沈逸成跟着陈少校往指挥部走,路过工棚的时候,那些工人看到他们,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期盼。
有人小声议论:这是柏苑的人?他们来干什么?
听说柏苑有药有水,是不是来送水的?
要是真能送水就好了,我都快渴死了……
林遥没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指挥部设在半山别墅区的一栋独栋别墅里,空调开着,但温度还是不低。
发电机的功率有限,带不动太多空调,只能保证会议室和医疗点的基本供电。
李国栋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份六桧山的水量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
听到陈少校说柏苑的人来了,而且是为了水的事,他立刻放下报告,快步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