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清晨,连风里都带着黏腻。
金在浩坐在床沿上,光着膀子,用力揉了一把脸。掌心还能感觉到昨晚失眠留下的燥意。
宋智孝的警告、林允儿的最后通牒、李知恩的录音预约。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他小声嘀念了一句。
作为一个前世每天只跟代码死磕的普通人,金在浩觉得自己现在的cpU已经快烧糊了。
这种被三个南韩顶级女星同时“盯上”的剧情,放在前世,哪怕是那种最敢写的网文作者,估计也得先吞两颗降压药。
金在浩起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激在脸上,稍微压下了那股子焦躁。他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有些陌生,又透着一股子他还没习惯的朝气。
“叩、叩。”
敲门声响了。不轻不重,间隔均匀。
金在浩的毛巾还挂在脖子上,手猛地僵住了。他看了一眼洗手台上那个不到五十块钱的电子表。
早上七点整。
这个点,连送报纸的大妈都没上楼。金在浩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
透过猫眼往外看去,金在浩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秒钟直接漏跳了半拍。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他绝不应该在此时此地看到的女人。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抗议声。随着门缝拉开,一股淡淡的白茶柑橘香,毫不客气地撞开了屋子里的闷热。
林允儿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门外。
她没戴那顶标志性的渔夫帽,一张标志性的鹅蛋脸在晨光里白得有些不讲理。那种白带着奶釉般的温润感,细腻得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极薄的浅蓝色真丝衬衫轻盈到了极致,几乎半透明地覆在单薄的肩头上。
浅色水洗牛仔裤的腰头被一根皮带勒到了最紧。从那截不盈一握的细腰往下,布料顺着林允儿天生优越的骨盆,陡然拉开了一道饱满的弧线。
上半身的清冷单薄撞上下半身的圆润曲线,这种两极分化的反差感,直勾勾地逼着人的视线。
“欧巴。”
林允儿开口了,声音带着点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哑,嘴角挂着那个完美到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甜美笑容。颊边那个小小的酒窝里,仿佛盛着一小口能让人直接醉过去的清醴。
“不请我进去吗?”
金在浩喉结剧烈地动了一下,下意识地侧开身子。
林允儿踩着一双米白色的平底单鞋,步子很轻。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十厘米。
那件真丝衬衫在她的动作中,顺着物理张力紧紧贴合在了她的后背上。
金在浩的视线忍不住往下落了一寸。
林允儿的身材是典型的“骨感美”,纤细、单薄,但并不干瘪。在那层轻透的蓝色真丝下,她那对蝴蝶骨像是不安分的蝉翼,随着呼吸微微煽动。
没有预想中的”深渊”,却有更致命的东西。布料濒临崩溃的张力。
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处,因为林允儿提着纸袋的动作,被拉扯出了一道危险的横向褶皱。透过那丝微小的缝隙,能看到一抹耀眼得晃人的奶白皮肤,以及深陷其中的、像工艺品一样的锁骨窝。
“嘶——”
金在浩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把视线钉死在自家的天花板上。
林允儿转过身,动作轻柔地把手里那个印着“Apgujeong”字样的高档烘焙纸袋放在了那张掉漆的小餐桌上。
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金在浩那副想看又不敢看的狼狈样,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袋子里取出一杯表面挂满细密冷凝水的冰美式。
“我知道欧巴喝咖啡不加糖。”林允儿回过头,眼睛弯成了一道迷人的月牙,“柚子磅蛋糕,顺路买的,还热着。”
金在浩盯着那块蛋糕,心想:大清早七点钟,狎鸥亭哪家店会开门?除非她是提前约好了店员,或者是……
他没敢往下想。
“允儿啊,你这……是不是太早了点?”金在浩搓了搓手心,掌心已经潮了一片。
林允儿没急着说话,她走到那张有些摇晃的木椅子旁坐下。
牛仔裤的布料在膝盖处绷紧,勒出两块圆润而小巧的髌骨轮廓。她抬起头。那双全南韩公认最清澈的小鹿眼里,此刻却暗藏着冷锐的刀光。她骨子里的那股胜负欲,明晃晃地全写在脸上了。
“行程结束了,想见欧巴,就过来了。”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我听智孝前辈说,欧巴前天在LoEN的录音棚里,和IU‘相处’得很好?”
林允儿在说“相处”两个字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了半个音阶。
那是一把软刀子,直接捅进了金在浩的嗓子眼里。
金在浩觉得自己像是个在法庭上被审讯的犯人,还是那种已经证据确凿的。
“啊……那个,是为了工作。”他干巴巴地解释,声音虚得他自己都不信,“你知道的,知恩那首歌的和声,只有我能唱出那个低频质感……”
“嗯,我知道。”
林允儿轻巧地打断了他。她从随身的白色皮包里,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蓝色文件夹,轻轻推到了金在浩面前。
“这是什么?”
“关于我那首个人单曲的联合制作提案。Sm娱乐出品。”
林允儿的声音变得专业而冷静。
“我去找了俞永镇理事,把你的声带数据报告递了上去。你的潜条件如果不经过系统化开发,直接去唱那种高难度的段落,对声带的磨损是不可逆的。LoEN的棚固然好,但Sm有全亚洲最顶尖的音频分析系统。”
她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那件真丝衬衫的领口再次荡开了几分。
这一眼,晃得金在浩嗓子眼发干。在淡蓝真丝的边缘,那片皮肤白得毫无杂质,莹润得透出一股子生冷又诱人的质感。
这种严丝合缝扣在衬衫底下的白,比直接看那些露腰的打歌服还要命。金在浩死死捏住手里的杯子,借着那股冰凉劲儿,强行把视线从那片白上面撕了下来。
“欧巴,你是自由的。我不像某些小姑娘,动不动就喜欢用锁门这种幼稚的把戏。”
林允儿将他的狼狈尽收眼底。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度隐秘的狡黠,但语气依然四平八稳。
“但我希望,欧巴能去最好的地方。Sm的门,我帮你敲开了。”
金在浩盯着那份提案,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金在浩感觉自己正站在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中间。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话。
“叮咚——“
门铃再次炸响。
金在浩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转过头,看向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大脑彻底宕机。
林允儿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门口,然后端起那杯冰美式,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
“欧巴,看来今天早上,你真的很忙啊。”
林允儿的声音依旧温柔,但金在浩分明听到了冰块在杯子里撞击出的、冷得刺骨的脆响。
他瘸着腿,像个僵尸一样挪到门口,颤抖着手看了一眼猫眼。
门外。
一个穿着一件巨大黑色大号t恤的娇小身影,正咬着下唇,视线直愣愣地钉在门板上。
李知恩来了。
金在浩眼前一黑。
他知道,这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马上就要变成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了。
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现在的空气密度堪比深海五百米。
金在浩连呼吸都放慢了,看着站在门外的李知恩。
IU今天穿了一件夸张的黑色字母大号t恤。这显然是她自己的私服,宽大的黑t恤几乎将她娇小的身躯裹得严严实实——在她那只有162厘米、还带着点婴儿肥的骨架上,看着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那件男款黑t恤的领口实在太大,顺着她天生窄得可怜的肩膀歪斜着滑落了一半。
细弱的肩头完全暴露在走廊的空气里,单薄得一碰就碎。最要命的是下摆,堪堪遮挡住大腿根部,随着夏日的晨风微微晃动,两条笔直、白嫩的长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
李知恩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强行塞进大人衣服里的小奶猫。
但与这份身体上的脆弱截然相反的,是IU那张还带着明显婴儿肥的脸庞。
此刻,那两片小巧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微微泛白,浑圆的杏眼横冲直撞地盯过来,生猛得像是一头随时准备咬人的小狼崽子。
“咔哒。”
李知恩毫不客气地迈过门槛,自己把门关上了。
随着她的走入,一股微凉的晨露水汽,混杂着甜腻的牛奶沐浴露味,硬生生地挤进了这间屋子。
原本被林允儿那股高冷克制的“白茶柑橘香”绝对统治的空气,瞬间被撕裂。
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在金在浩的鼻尖疯狂交锋、缠绕。冷香与甜奶味在逼仄的空间里打架,熏得他头晕目眩。
“知恩啊,你这是……”金在浩试图说点什么打破僵局。
李知恩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她的目光越过金在浩僵硬的肩膀,笔直地锁定了坐在椅子上的林允儿。
这场女人之间的“底层信号战”,连个前奏都没有,直接拉响了防空警报。
林允儿站了起来。大半个头的身高差,加上那绝佳的头身比和清冷出尘的仪态,天然形成了身高和气场的碾压。林允儿的视线飞快地在李知恩那件大号t恤和光溜溜的长腿上扫了一圈。
只一眼。林允儿的眼底就划过了一丝了然的讥诮。
她当然看得出这不是金在浩的衣服。但李知恩故意打扮成这副“仿佛刚从男人被窝里爬出来”的下衣失踪风,挑衅的意味简直要从那件黑t恤里溢出来了。
“知恩xi。”林允儿微微欠了欠身,那张国民初恋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前辈式微笑,“这么早就来找在浩欧巴谈事情吗?吃过早饭了吗?”
全是一百二十分的礼貌,但那个被咬得极重的“欧巴”两个字,像是一根极细的针,精准地扎向对方的领地。
李知恩站在原地。她伸手,用被宽大袖口遮住一半的小手,随意抓了两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前辈好。”IU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抬起头时,她眼底的生猛没有任何减退。她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那张掉漆的小餐桌。
因为走动的幅度,那件大号t恤的下摆不可避免地往上提了两厘米。
金在浩的视线被迫面临一场酷刑。往上看,林允儿微微挺直脊背,那件真丝衬衫在锁骨处勒出了濒临崩溃的弧度;往下看,李知恩那晃得人眼晕、随时游走在走光边缘的白嫩长腿,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戳在那儿。
他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到了两百。
李知恩停在桌边。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份蓝色的Sm合作提案。
她伸出小手,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那张卷成筒状的A4纸摊平。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李知恩生硬地将那张纸拍在了蓝色文件夹的旁边。
那是LoEN娱乐的正式合约,右下角的公章红得刺眼。
“顺便,把定稿的合约送过来。”李知恩迎着林允儿的目光,咬字很慢,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钝感,”昨天凌晨在录音棚,在浩xi已经答应了做我的新歌男声。这首歌下个月就要发,进度很赶。”
林允儿低头,瞥了一眼那份单薄的A4纸。握着冰美式杯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修剪圆润的指甲在塑料杯身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但她嘴角的弧度连半点都没有落下。
“原来是这样。”林允儿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那份蓝色文件夹上敲了两下,“欧巴的声线确实特别。不过,知恩xi也是做音乐的,应该清楚声带磨损的不可逆性。”
林允儿微微仰起下巴,属于顶流女团c位的压迫感倾泻而出。
“男声的低频下潜区域,如果设备跟不上,是很伤嗓子的。Sm的棚,目前全亚洲找不出第二家。我们不会让欧巴在那种简陋的流水线环境里,去冒毁掉嗓子的风险。”
刀光剑影。句句见血。
金在浩靠在门框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浸透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这两个女人,一个仗着顶级资本的傲慢居高临下,一个用破釜沉舟的偏执死守阵地。
“Sm的设备确实好。”
李知恩毫不畏惧地迎上林允儿的视线。她从宽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起毛边的旧笔记本,“唰”地一下翻开。
“但Sm的工业化修音,会把他的颗粒感全部抹掉。”李知恩指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手写音轨参数,小巧的鼻翼因为激动而微微翕动,
”他的降b区域根本不需要修。他的力量和那种特殊的声带闭合状态,呈现出来的粗糙拉扯感,才是这首歌杀伤力最大的灵魂。”
她霍地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允儿的眼睛。
“去Sm的棚,你们只会把他变成下一个精美的工业标准品。但在我这里,他是不可替代的。”
死一般的寂静。
破空调的“嗡嗡”声在这一刻显得震耳欲聋。
林允儿脸上的营业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收敛了。她清冷的目光在李知恩那个破旧的笔记本上停留了两秒,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诧。
她显然低估了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丫头。她没料到,李知恩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金在浩的条件像做手术一样解剖得这么透彻。
林允儿深吸了一口气,真丝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摩擦声。
她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缩在门边装壁虎的男人。
“欧巴。”林允儿的声音终于带上了藏不住的锐意,冷光逼人,“你怎么想?是打算只在一首单曲里做个配角,还是想要一个真正属于你的顶级舞台?”
李知恩也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两只手紧紧捏着t恤的下摆,手指也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两个全韩国未来最顶级的女人。两份代表着完全不同利益阵营的合约。
选择题已经拍在了脸上。
金在浩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干草。他咽了口唾沫,大腿外侧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而不可抑制地痉挛了一下。
这不仅是音乐路线的选择,这是要他在她们之间站队。
前世那个每天对着电脑屏幕改bug的咸鱼,哪见过这种阵仗?这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几乎要碾碎他的理智。
屋子里的两种香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掐着他的脖子不撒手。
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极度缺氧的脑子突然有点恍惚。视线诡异地越过眼前这两份天价合同,定格在桌沿一颗摇摇欲坠的咖啡水珠上。水珠“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
紧接着,一声突兀的轻笑打破了死寂。
没什么权衡利弊,既然如此,那就做一脚把油门踩到底的混不吝。
金在浩直起腰,离开门框。原本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佝偻的肩膀,一下子打开了。
迈开腿一步步走到那张掉漆的小餐桌前
金在浩单手撑在桌面上,身体骤然前倾。他身高接近一米八三,这个带有强烈雄性侵略感的俯身动作,让他的阴影一下子将桌子两边的两个女人完全笼罩。
林允儿和李知恩同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
金在浩从杂乱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的廉价圆珠笔。
“咔哒”一声,大拇指重重按下笔芯。
“允儿。”
他平铺直叙地叫了她的名字,去掉了所有见鬼的敬语。
林允儿那清亮的小鹿眼微微睁大,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你的好意,我全盘接收。Sm的宣发和设备,我确实想要。”
金在浩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直直撞进李知恩那双偏执的杏眼里。
“知恩。前天晚上答应你的,我也绝对不会反悔。”
话音刚落,他低下头。
手起笔落。在LoEN那份A4纸合约的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道之大,几乎要划破那张薄薄的纸。
李知恩绷着的肩膀骤然一松,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
但金在浩的动作根本没有停。
签完白色的,手腕一转,直接把红笔移到了那份蓝色的Sm提案上。
移动的时候,金在浩的手背”不经意”地、重重擦过了林允儿撑在桌面上的手背。
粗糙温热的男人肌肤,擦过那冰凉滑腻的柔荑。林允儿连躲避的本能都没来得及触发,那陌生的雄性体温就已经顺着手背烫进了骨头里。
原本撑在桌沿的指节微微发白,睫毛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两下,喉咙里的那句质问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金在浩连头都没抬,在Sm提案右下角的空白处,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同样的三个字。
红色的墨水在蓝色封面上刺眼得不行。
“欧巴,你这是……”林允儿的眉头第一次紧紧皱了起来,她盯着那个签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小孩子才做单选题。”
金在浩把那支红笔随意地往桌上一扔。
圆珠笔在木桌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
金在浩双手撑在桌沿,抬起头,迎着两个女人震惊的目光。
那一刻,他眼底的慌乱和狼狈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骨子里透出了一股混不吝的野心和从容。
“知恩的新歌,我唱。因为那个声音的粗糙感,只有我能给。”
他微微侧头,盯住林允儿那张近在咫尺的完美脸庞。
“Sm的独立约,我也签。我不占你们少时的便宜。我会用这首单曲的数据,亲自向俞永镇理事证明,我配得上你们那台全亚洲最贵的设备。”
金在浩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白茶与甜奶的空气被他一口吞进肺里。
“如果两边的时间撞了,就算我把命豁出去不睡觉,我也会把两边的活都干得漂漂亮亮。我金在浩……”
他顿了一下,一字一顿。
“两个都要。”
空气凝固了。连挂钟的秒针声都显得多余。
林允儿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金在浩的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衬衫领口也有些凌乱,但他此刻撑在桌子上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神经上。
林允儿见过无数在资本和美色面前唯唯诺诺的新人。
但她从没见过有人敢在这个讲究排资论辈的圈子里,同时脚踏两条完全不同利益阵营的船,还敢当着她们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狂妄,原本愠怒的眼底,突然起了一阵风暴。
那是棋逢对手的、真正被挑起了胜负欲的亮光。
“捏。”
林允儿突然笑了。
这一次,她笑得真实,带着点危险和飒爽。
林允儿伸出那只刚才被金在浩擦过的手,动作利落地将那份签了字的蓝色文件夹抽走,收进自己的白色皮包里。
“那我就在公司,等着看欧巴拿出的数据了。”
林允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林允儿停下脚步,那件真丝衬衫在背后勒出一道惊艳的美。她回头,视线越过金在浩,定定地看了一眼还站在桌边的李知恩。
“知恩xi,新歌加油。欧巴就暂时拜托你照顾了。”
那个“暂时”,被林允儿咬得又轻又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绝对自信。
门被推开。米白色平底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带走了一室的白茶冷香。
屋子里只剩下金在浩和李知恩。
金在浩那股强撑出来的气场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泄了一大半。他觉得自己的大腿肌肉已经酸痛得快站不住了,一屁股跌坐在那张塑料折叠椅上,顺手抓起桌上那杯冰美式。
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李知恩站在原地,宽大的t恤下摆一动不动。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他足足半分钟。那原本充满敌意和偏执的杏眼里,此刻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疯了。”李知恩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有些发颤,“签两家公司的约,要是行程撞车导致违约,违约金能把你这辈子都填进去。”
“我知道。”金在浩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冰美式。苦涩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冲进胃里,总算压下了一点火气,“但你信我。我命硬,扛得住。”
没有任何接话的意思。
娇小的黑影默默上前,动作轻柔地将那份签了红字的LoEN合约卷成筒状,贴身塞进宽大的衣兜里。
连句客套的谢谢都没留,只扔下一句硬邦邦的“今天下午两点,棚里见。”
帆布鞋踩着老旧的木地板往外走。 快到门槛时,脚步猝然停住。
没回头。巨大的黑色t恤背影绷得发紧,像只竖起全身刺的小刺猬,连带着传来的声线都有些发闷,显然是死死咬着下唇挤出来的:
“金在浩。”
李知恩连敬语都不用了,声音有些发闷,像是咬着下唇挤出来的。
“下次……如果还有别的女人大清早跑来找你……”
李知恩顿了一下,瘦弱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不要再让她帮你买咖啡了。冰块加得太多,都化成水了。你根本不喜欢这种淡而无味的东西。”
说完,她直接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门被重重关上。震得墙皮都扑簌簌地往下掉。
金在浩坐在掉漆的折叠椅上,盯着紧闭的门愣了足足两分钟的神。低头瞥了一眼手里那杯冰美式,刚才光顾着装逼,一口没喝出味儿来。
现在冰块全化了,寡淡得像上辈子连续熬了三个大夜后吐出来的酸水。
金在浩苦笑了一声,把纸杯准确地抛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他妈的……这都叫什么事啊。”金在浩双手捂住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金在浩准备倒回床上,抓紧最后一点时间补个回笼觉的时候。
“嗡嗡——嗡嗡——”
被扔在枕头边上的手机,像是催命的符咒一样,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金在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他现在从窗户跳下去,可能会比接这个电话更轻松一点。
当金在浩认命地爬过去,拿起手机时。
屏幕上跳动着一条新短信。发件人:【朴智妍】。
连续两条。
第一条:【欧巴,你还没醒吗???】
紧接着第二条:【ccm的保姆车已经在你楼下停了整整十五分钟了!你要是五分钟内不下来拍我的mV,我就亲自带人上去把你的门砸了,把你绑下来!你自己看着办!!!】
金在浩的视线钉在屏幕上那一排刺眼的感叹号上。脑子里”轰”地一声,仿佛被人扔了一颗闪光弹。
他猛地抬头,牢牢盯住墙上的电子表。
早上,八点十二分。
完了。
金在浩把今天上午要去ccm总部试镜、拍摄t-ara新歌mV的事情,忘得连渣都不剩了。
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连左右脚的鞋子都没看清,趿拉着就往门外狂奔。
首尔八月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砸在他脸上,刺眼得让人发晕。
金在浩知道,刚才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那张由这几个南韩顶级女团成员交织成的大网,已经不声不响地把他兜在了正中央。里面全是化不开的欲望和拉扯。
而他,在这个疯狂的早晨,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退路。
不过,他根本没打算逃,他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