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首尔，一大早就热得像个没关盖的蒸锅。连呼吸都黏糊糊的。
金在浩坐在ccm派来的黑色保姆车后排。
车厢冷气开得足，但他额头上的汗还是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左脚是一只匡威，右脚是一只印着楼下澡堂Logo的蓝色塑料拖鞋。
刚才从出租屋逃难似的冲下来，他根本没工夫管脚上蹬的是什么。
阿西，毁灭吧。
“绝了……”他往后一靠，后脑勺磕在真皮座椅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碎碎念。
半小时前，他的那间破出租屋里，刚走了一个南韩第一女团的国民门面，又走了一个未来能掀翻整个半岛音源榜的怪物solo。
桌上还留着两份能让外面那些练习生抢到头破血流的顶级合约。
这你敢信？
前世他也就是个天天对着几万行代码debug的社畜，结果这辈子刚穿过来没多久，不仅要在首尔的早高峰里踩着拖鞋赶去给t-ara当mV男主，还得盘算怎么在这张越来越紧的网里保住小命。
保姆车一个急刹，轮胎在地下车库的地坪上擦出一声闷响。
“金在浩xi，到了。”前排司机回过头，视线在他那只蓝色塑料拖鞋上停顿了足足三秒钟，脸颊抽搐了一下，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金在浩面不改色地推开车门。
ccm大楼的三层走廊凉飕飕的，常年不见天日。
经纪人把他领到一扇半掩着的隔音门前，指了指里面，自己转身去接电话了。
金在浩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根本没有客套的欢迎仪式。
公司刚宣布的新成员还在另一边单独训练（肯定不会加入了），而至少今天这间练习室里，仍旧是他记忆里最熟悉的六个人。
迎面撞上来的，却是一整个已经运转起来的女团练习室。
空调冷气压着微微的汗味，地板上散着几只练舞鞋，墙角的音频线缠得像刚被台风刮过，沙发上丢着灰色卫衣，镜子前还有人在压腿。
高档护手霜、咖啡纸杯、练舞后的汗水，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金在浩站在门口，左脚匡威，右脚澡堂拖鞋，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后台的外卖员。
绝了。
这地方怎么好像连空气都没给他留位置。
“沙——”
金在浩进门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木地板上脚尖微微打滑的轻响。
落地镜前，朴孝敏正把一条修长的大长腿搭在把杆上做拉伸。
她穿着短款白色t恤和高腰牛仔短裤，外面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浅色长开衫，身材比例确实无可挑剔。
大概是从镜子里冷不丁瞧见有人进来，这位在各大综艺里总想着证明自己很会放电的门面，本能地想在生人面前摆个杂志硬照的冷艳姿态。
结果她刚把重心往外拉了半寸，脚底在打蜡的地板上猛地一出溜，整个人在把杆上猛晃了一下，右手慌忙一把死死抱紧把杆，险些当场拉伤大腿。
朴孝敏耳尖微烫，迅速收住动作站直，假装刚才那场险情只是自己精心设计的拉伸动作。
她把长开衫的袖子往下拽了拽，只露出两截指节，在镜子里冲他比了个晃晃悠悠的剪刀手：
“欧尼，那根音频线你别拽了”
“——接口都快被你扯断了。”
金在浩看着镜子里那只强装镇定的长袖子，差点没当场笑出声。
前世在综艺里看过不知道多少回了，t-ara这位性感担当，骨子里就是个四肢经常不太协调的小笨蛋。
明明紧张得要命，偏偏还要强撑出一副“我很懂怎么展现魅力”的从容。
“我不用点力，这破调音台能亮吗？”
回答她的，是蹲在墙角的另一个人。黑色工字背心，运动长裤，齐耳短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后颈上。
她身上没有孝敏那种故意拖长语调的娇媚，也没那个闲心在镜子前慢悠悠摆姿势。
咸恩静正蹲在墙角，一只手按着调音台，另一只手捏着麦克风线头，眉头皱得像是在跟那堆不听话的机器较劲。
金在浩顺着声音走过去。忽然dNA动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咸恩静正准备硬拔的线头，
“等一下。先把声音关了，不然等会儿一拔，整间屋子都得放炮。”
咸恩静动作一停，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金在浩顺手把总音量推到底，拔下松动的接口重新压紧，又把被扯歪的线绕回卡槽。
几秒后，调音台指示灯“啪”地一亮，恼人的杂音终于消失了。
“哦？行家啊。”
咸恩静挑了挑眉，爽快地站直了身体。
她常年练跆拳道，身形挺拔舒展，短发带着汗湿的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健康英气的精气神。
落地镜前的朴孝敏也顺势收了动作，靠在把杆边眨了眨眼，突然捂着嘴叫了一声：
“等等……恩静欧尼！这不就是智妍昨晚在群里连发十几条消息炫耀的热搜男主角吗？说是Rm里最火的神秘新人，现在全网都在搜他，连金光洙社长都被她说动、特批同意抢人过来拍mV的……”
朴孝敏一边说，一边歪着脑袋打量着金在浩右脚那只蓝色塑料拖鞋：
“可是智妍在群里信誓旦旦地说，抢到了一个能自带千万话题度的大帅哥……这只两千韩元的蓝色澡堂拖鞋，难道是今年的先锋概念造型？”
咸恩静转过身，没好气地笑了出来：“智妍那丫头为了给新歌抢商业热度，昨晚跟金社长拍胸脯担保肯定能冲上热搜第一呢。”
说完，她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的薄汗，清亮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金在浩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他那只鲜艳夺目的蓝色塑料澡堂拖鞋上。
两秒。
咸恩静嘴角彻底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尼哈谢哟，大势男主角，我是咸恩静。顺便问一句，你这只澡堂拖鞋……真是剧组特批的新造型吗？”
“啊……恩静xi，你好。我是金在浩，88年的。”金在浩赶紧低头。
在韩国娱乐圈，主动报出年份是迅速拉近距离的最好方式。咸恩静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同岁啊！”咸恩静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爽快地伸出拳头，在金在浩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那别客气了！今天辛苦你被我们家那个风风火火的忙内抓来救场！”
这种动作爽快干脆，完全是男生之间认了同岁朋友后的随性。
咸恩静还完全没当回事，反而笑着歪了下头。
“怎么？同岁还这么拘谨？”
“没有。”
金在浩把视线牢牢钉在她肩膀以上。
“我只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差点把一根线拔成遗物。”
咸恩静愣了一下。
随即“噗”地笑出来。
“呀，你这人嘴还挺欠。”
“职业病。”
金在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拖鞋，叹气。
“毕竟今天造型已经输完了，只能靠嘴硬撑一下。”
这句话一出，咸恩静笑得更开了。刚才那点因为距离太近生出来的拘谨，被这几句亲故式互怼冲散了一半。至于剩下的一半——金在浩把视线牢牢钉在咸恩静肩膀以上，决定不给自己找麻烦，他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
“扑通。”
他顺势往后退了半步，后腰却不小心撞上了练习室中央那张有些年代感的旧皮沙发。
沙发上那堆原本平平无奇的大号灰色卫衣，突然不耐烦地蛄蛹了一下。紧接着，一双小手扯开帽子，一颗乱蓬蓬的小脑袋慢吞吞探了出来，大眼睛半睁着，脸上写满了睡眠被打扰的暴躁。
“呀……你挡着我的冷气了。”
声音含含糊糊，像极了刚被吵醒的小猫幼崽。
“谁家小孩怎么……”金在浩脱口而出，赶紧把手缩回来。
“噗嗤！”旁边的咸恩静刚喝了一口水，差点直接喷出来，赶紧用手肘轻轻撞了金在浩一下，“呀，金在浩，你命真大！这是宝蓝欧尼，86年的，队里年纪最大的大姐头！”
金在浩的瞳孔地震了。
他再转过头去看。全宝蓝显然被吵醒了，很不高兴地双手撑着沙发垫。
她顶着乱糟糟的发丝，双手死死抱住怀里一包还没开封的家庭装薯片，眼神幽怨地瞪了金在浩一眼：
“后辈啊，少在长辈面前大惊小怪的……赶紧去换鞋，我一会儿还要踩15厘米的高跟鞋遭罪呢，烦死了。”
说完，她把卫衣帽子重新往下一拉，整个人缩回了沙发角落里，活像一只冬眠的仓鼠。
练习室最里面的角落，一张化妆台前，一直静静坐着一个人。
如果不是她刚才合上了手里那本厚厚的外文时尚杂志，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金在浩甚至没察觉到这里还坐着第四个人。
李居丽穿着浅米色的雪纺衬衫，安静地坐在镜子前，五官温婉秀丽，神态从容优雅，自带一股远离喧嚣的名媛气质
然而金在浩目光往下微微一落，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在那本看似高深莫测的时尚杂志内页底下，居然偷偷卡着一台屏幕还亮着的掌机。李居丽两只手的大拇指正以惊人的手速在按键上飞快跳动，屏幕里赫然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怪物对战。
好家伙，表面优雅名媛，背地里网瘾少女？
似乎是察觉到了头顶异样的打量，李居丽眼皮都不抬，慢悠悠地把杂志合上了大半，将掌机盖得严严实实。
她抬起眼皮，目光在金在浩身上淡淡扫过，视线最终落在他卷缩的衬衫领口上。
“你的左边领子，没翻好。”
语调很轻，带着慵懒的沙哑。
李居丽开口的这一刻，练习室里出现了微妙的停顿。连旁边正在把杆上晃荡着腿看热闹的朴孝敏，都收起了笑容看了过来。
因为这是金在浩今天进屋后，这位平时最不爱说话的二姐说的第一句。
金在浩赶紧伸手去摸自己的领子。果然，有一小截内卷在了脖子里。他胡乱扯了两下，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反而把领带也弄歪了。
李居丽看着他笨拙的动作，精致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下巴，冲着面前巨大的化妆镜点了一下：
“过去照着弄。你打算等会儿就穿着拖鞋、歪着领子跟我们拍对台戏？”
金在浩没法拒绝。他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入她的”冷木香”领地。站定。
镜子里，是自己衣领歪斜的狼狈模样。
而镜子的右下角，是李居丽静如止水找不到任何瑕疵的侧脸。
她交叠着修长的双腿，没再看他，只是低头翻杂志。
可金在浩总觉得，只要自己的领子再歪一毫米，她下一秒就会抬起眼皮。和关心不同，看样子是单纯受不了了。
金在浩站在镜子前，忽然连呼吸都放轻了点。
倒不是怕她。
咳咳，主要是怕自己哪里又不整齐。
这屋子里的几个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她们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待在自己的地盘上，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他身上抛，却把这个封闭的练习室空间塞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咔哒。”
练习室靠走廊的侧门被推开了。
一股清新的、带着点热拿铁香气的味道飘了出来。这股味道一下子中和了屋子里恩静的微汗味和居丽的冷木香。
一个穿着浅杏色薄款针织开衫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的步子很稳，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几杯咖啡的纸袋。五官虽然没有居丽那么冷艳，但透着一股子特别舒服、忍不住想让人卸下防备的温和感。
“弥亚涅，去楼下拿了点喝的。机器还没修好吗？”
朴素妍天生带着特有的沉稳柔和。走过来熟练地把咖啡分给咸恩静和走过来的朴孝敏，又走到沙发边，把一杯冰牛奶贴在全宝蓝的脸颊上冰了她一下，惹得全宝蓝又是一阵嘟囔。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她停在了金在浩面前。
“金在浩xi？”朴素妍递过来一杯常温的水。
“谢谢素妍xi。”金在浩赶紧双手接过。
朴素妍没有马上走开。就站在离金在浩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么近的距离下，金在浩能闻到她衣袖上淡淡香味。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目光在那个蓝色的塑料拖鞋上停了一秒。
紧接着，敏锐的鼻尖捕捉到了金在浩衬衫上那股还没散干净淡淡的白茶柑橘香。眼底的笑意非但没减，反而更浓了一分。
就在金在浩以为她要说点什么客套的寒暄时。
朴素妍突然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金在浩一个人听。
可练习室里刚好静了一瞬。
那句轻飘飘的话，还是被所有人听见了。
“刚才在走廊上，金光洙社长笑得嘴都合不拢，直夸智妍有商业眼光，知道把现在全网讨论度最高的Rm新人抢来当男主角。”
朴素妍抿了一口咖啡，眼波流转。
“不过啊……经纪人接电话的时候，好像提到了Sm，还有允儿呢。”
金在浩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听到“Sm”和“允儿”，水直接呛在了嗓子眼里。
“咳——咳咳！”他捂着嘴，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朴素妍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浓，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还煞有介事地在他背上轻拍了两下帮他顺气：
“别慌呀。我以前在Sm做练习生的时候，见过允儿好多次。那姑娘心气高得很，平时在公司连普通前后辈都很少主动搭理……金在浩xi很厉害嘛，现在各大公司都在抢你的档期，一大早就能让那边专门派人找上门？”
金在浩连咳了几声，感觉后背一阵冒凉汗。
这位大佬妍看着温温柔柔，问起话来却比谁都快准狠！
练习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微妙的安静。
咸恩静手里的改锥在金属机箱上磕出了一声脆响。作为队长，她下意识想开口打圆场，但看着朴素妍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个挂着ccm招牌的练习室里，“Sm”平时大家心照不宣地少提，更别说是由前Sm练习生朴素妍亲口这么笑眯眯地当众说出来了。
落地镜前的朴孝敏两只手缩在袖子里，眼睛滴溜溜在素妍和金在浩之间打转，浑身都在散发着嗅到惊天大八卦的兴奋；
角落里的李居丽，原本按得飞快的掌机彻底停了，竖起耳朵听得聚精会神；
沙发上的全宝蓝更是把大号卫衣帽子拉到了鼻尖，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屏住呼吸悄悄看戏。
全员静默。
而制造了风暴中心的朴素妍，端着冰美式抿了一口，神情自若地看着金在浩，显然在等他的下文。
金在浩正绞尽脑汁琢磨怎么圆场。
“砰！”
练习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这一脚的力气大得离谱，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墙角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听到这声响动，朴素妍自然地收回了搭在金在浩背上的手，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端着那杯冰美式往旁边退了半步，饶有兴致地把中心舞台让给了来人。
一双裹在黑色运动长裤里的长腿率先跨了进来。
接近一米七的个头，迈着带风的步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风风火火的狂躁劲儿，直接冲了进来。
“刘仁娜前辈送我过来的路上……在三成洞那个破路口足足堵了二十分钟！气死我了！”
朴智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今天显然是刚从英雄豪杰的录制现场直接杀过来的，身上还穿着节目的黑色运动外套。
练习室里的其他几个欧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全宝蓝默默把头缩回了卫衣里，朴孝敏甚至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显然，这只炸毛的小恐龙平时没少这么踹门。
朴智妍标志性的猫系眼线画得极浓，飞快在练习室里扫了一圈，目光最终精准地钉在金在浩身上。
刚才踹门时那股子飞扬跋扈的劲儿，在看清金在浩那一身打扮的瞬间，突然卡壳了。
她的视线一路向下，落在了他那只鲜艳夺目的蓝色澡堂塑料拖鞋上。
愣了两秒。
朴智妍差点当场笑出声，赶紧死死咬住下唇，强行把笑意咽了回去。
她可是今天这场mV拍摄钦点的女主角，是昨天在LoEN录音室当着闺蜜李知恩的面，硬生生把这位全网热搜第一的红人抢过来拍mV的人，怎么能在欧尼们面前破功。
朴智妍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就笔挺的脊背绷得更直了，脸上强行挂上一副“我是大前辈”的严肃神情。她迈开步子，直接走到金在浩面前。
停住。
“咳。”朴智妍清了清嗓子。
一卷已经被捏得发皱的mV分镜脚本，啪地一声拍在了金在浩的胸口上。
“分镜和走位看熟了没？我可是跟金光洙社长立了军令状才把你抢过来的！等下开机要是敢在镜头前掉链子，败坏我的名声，你自己看着办！”
语气凶巴巴的，画着浓重全包黑色眼线的丹凤眼也瞪得溜圆。
粉丝都知道，厚厚的黑色眼线就是这只小恐龙的“防弹衣”。眼线画得越黑，说明她心里越没底。
可就在那只手拍下脚本、准备收回去的那一刻，金在浩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被硬塞进了一个小东西。
他低下头，偷偷摊开掌心。
掌心里赫然躺着一颗完好无损的草莓味阿尔卑斯棒棒糖，塑料糖纸在灯光下微微泛光。
刚才拍脚本的时候，朴智妍假装凶巴巴地瞪着眼睛，底下的小动作却慌乱得要命，生怕被身后的欧尼们看见。
金在浩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努力板着脸、装出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丫头。
如果他不瞎的话，他分明看到，朴智妍那隐藏在黑色发丝底下的耳根，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金在浩把糖攥进掌心，正想开口，朴智妍先飞快地扫了一眼他的脸。
“你脸白得跟墙一样。”她仍旧凶巴巴地压低声音，“先拿着！等会儿别真倒在镜头里，丢我的人。”
原来是看出他跑得急、脸色发虚。金在浩低头笑了一下，顺手把整颗草莓糖滑进了自己右边西裤口袋里，抬头看向她：“谢了，不过下次买个橘子味的吧。”
朴智妍明显愣了一下。
下次。
金在浩只是随口一说，朴智妍耳尖腾地一热，梗着脖子反呛：“谁管你下次！爱吃不吃！”
说完，朴智妍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落地镜前，装模作样地跟朴孝敏核对站位。
金在浩摸了摸右边口袋里硬邦邦的糖块，悄悄松了一口气。可就在他抬起头，准备退回墙角的折叠椅时，视线直直撞上了不到两米外、一直站在那里的朴素妍。
朴素妍正端着那杯冰美式，咬着塑料吸管。没有看朴智妍，也没有看朴孝敏，含笑的目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金在浩。
准确地说，目光正停留在金在浩刚刚塞进那颗阿尔卑斯糖的右边裤兜上。
停留了一秒。
然后，朴素妍抬起眼皮，目光缓缓上移，对上了金在浩发紧的视线。没有说话，只是端起纸杯抿了一口咖啡，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金在浩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刚才在朴智妍面前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动作，在这位大姐姐面前，跟摆在台面上演戏没什么区别。
他乖乖退回墙角，一屁股坐下。折叠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后脑勺磕上椅背，闭眼。眼不见心不烦。
可这么小的屋子，哪有什么真正的“眼不见心不烦”。
“智妍啊。”朴孝敏先拖长了声音，慢悠悠地看过来，“昨天在群里连发十几条消息，吹嘘自己星探眼光顶级、肯定能把新歌送上热搜第一的是谁来着？怎么大势男主角一来，你先偷偷给人家塞棒棒糖啊？”
“我什么时候偷偷塞了！”朴智妍背对众人，声音一下高了半度。
全宝蓝抱着薯片袋，从沙发里慢吞吞补了一刀：“还是草莓味的。上周你抢我草莓牛奶的时候，还嫌弃草莓味是小学生喝的。”
“欧尼！”
“别喊我，我困。”全宝蓝把薯片塞进嘴里，理直气壮地重新缩回帽子里。
咸恩静靠在调音台边笑出了声：“给就给了，偷偷摸摸干什么？看把人家脸都吓白了。”
“我怕他低血糖耽误拍摄而已！”朴智妍猛地回头，“还有，谁偷偷摸摸了？”
“嗯，没偷偷。”李居丽低着头，手里的游戏机按得飞快，神情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也就整间屋子都看见了而已。”
练习室安静了一秒，紧接着连咸恩静都偏过头去笑。朴孝敏笑得腿一软，差点又从把杆上滑下来；全宝蓝缩在帽子里，肩膀一抖一抖；朴素妍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
“呀！”朴智妍急了，转身就要去抢李居丽的游戏机。
李居丽早有准备，合上杂志往旁边一躲。朴孝敏趁机伸手拽住朴智妍的外套帽子，咸恩静嘴上说着“别闹，马上开机了”，人却站在原地笑得比谁都开心。
全宝蓝不仅不拦，还默默把薯片袋往怀里护了护，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零食包装，生怕被扑腾的胳膊撞飞。
金在浩把头深埋了下去，双手用力搓了一把因为缺氧而有些发木的脸颊。
想当初仅仅几个小时前，在他那间破出租屋里，他还大马金刀地撑在桌子上，对着南韩第一女团的门面和未来音源女王大言不惭地放话：“小孩子才做单选题，我两个都要。”
那会儿觉得自己命硬，扛得住，一切无所畏惧。
但现在，被这六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困在这个练习室的角落里，他才悲哀地发现。
报应来得太他妈快了。
“啪啪啪！”
门口突然传来几声响亮的击掌声，打断了金在浩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执行导演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对讲机风风火火地吼道：
“孩子们！闲聊结束！外面的主摄影棚机器试光完毕了！金在浩xi，男主角赶紧出来！准备开机！”
原本散落在屋子各个角落的六个女人，在这一秒钟，气质一下变了。
刚才还红着耳根的朴智妍，立刻挺直了脊背，脸上的神情瞬间收敛成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艳；慵懒压腿的朴孝敏放下了长袖，娇媚的眼眸微微眯起，利落地整理起发尾；
咸恩静随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薄汗，单手抓了两下半湿的短发，眼神瞬间切回了舞台上的干练锋芒；
全宝蓝慢吞吞从沙发里爬起来，像一只被迫营业的折耳猫；李居丽合上了杂志，站起来时连裙摆的褶皱都没乱；朴素妍最后一个放下咖啡，笑意温和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上一秒还闹成一团，下一秒，六个人已经各自整理好衣摆和发丝。门外那句“准备开机”，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她们散乱的呼吸一下拢到了一起。
金在浩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词。
专业。
当这六个女人同时站直身体、收起嬉笑的那一刻，金在浩算是领教了顶级女团的含金量。
刚才这屋子里再怎么鸡飞狗跳，但只要准备开机，她们就能在一秒钟内把自己拼回舞台上最耀眼的样子。
他摸了摸右边西裤口袋里那颗硬邦邦的草莓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脚泛黄的匡威，和右脚那只鲜亮刺眼的蓝色塑料澡堂拖鞋。
这拖鞋是前天在便利店花两千韩元买的，老板当时拍着胸脯保证这玩意儿穿十年都踩不烂。
现在看来，老板没撒谎。不过自己这条命，大概率还没这只破鞋硬。
“来都来了。”
金在浩在心底叹了口气，把手插进西裤口袋，迈步跟在这六位气场全开的完颜偶像身后，推门朝着走廊尽头的主摄影棚走去。
至于脚上这只注定要让导演当场裂开的澡堂拖鞋……
毁灭吧，反正人是小恐龙硬拉来救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