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别墅的客厅里,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苏婉清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绒毯。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陆辰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却落在窗外。院子里,福伯正小心地修剪着花草,一切看起来宁静而寻常。
可这份宁静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还在想早上的事?”苏婉清的声音轻轻响起。
陆辰转过头,看见她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吵醒你了?”他放下文件,握住她的手,“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苏婉清坐直身体,毯子滑落肩头,“脑子里总在回放高架桥上的画面。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那种感觉……很不好。”
陆辰理解她的感受。那种明知危险就在身边,却必须保持镇定等待它来临的煎熬,他比谁都清楚。
“都过去了。”他温声安慰,“王老六和他的手下已经被警方带走,接下来就是审讯和取证。只要他们开口,李铭就逃不掉。”
苏婉清看着他:“你觉得他们会开口吗?”
“王老六是特种兵退役,嘴可能会硬一些。”陆辰分析道,“但他手下那些人不一样。那些亡命之徒是为了钱才跟着李铭的,一旦发现事态严重,为了减刑,他们什么都会说。”
“所以关键在王老六?”
“对。”陆辰点头,“只要撬开王老六的嘴,拿到他指证李铭的口供,再加上我们之前收集的那些证据,足够把李铭送进去了。”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陆辰,你说李铭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陆辰也在思考。
以李铭的性格,王老六失手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他现在会怎么做?是继续策划下一次攻击,还是已经开始准备逃跑?
“不管他在做什么,”陆辰握住苏婉清的手,坚定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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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分局的审讯室里,气氛压抑。
王老六坐在铁椅上,手上戴着手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囚服,背挺得笔直,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仪态。
负责审讯的是分局经验最丰富的刑警队长老刘,旁边坐着记录员小张。
“王建国,这是你的本名吧?”老刘翻开档案,“退役特种兵,立过两次三等功,部队评价很好。怎么会沦落到给李铭这种人当打手?”
王老六——王建国抬起眼皮看了老刘一眼,又垂下眼睑,一言不发。
“不说话?”老刘也不急,慢慢点了一支烟,“行,那我说。今天上午九点二十五分,你在城西高架桥上,伙同七名同伙,试图拦截苏婉清女士的车辆,实施绑架。人证物证俱在,抵赖是没用的。”
王建国依然沉默。
“你知不知道苏婉清是什么人?”老刘继续说,“苏氏集团的副总裁,现在怀孕三个多月。你们这种行为,往轻了说是绑架未遂,往重了说,如果过程中造成严重后果,那就是故意杀人。”
王建国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还是没开口。
老刘弹了弹烟灰:“王建国,我看过你的档案。你在部队待了十二年,从列兵到士官长,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退役后,原本安排你进地方武装部工作,是你自己放弃的。为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王建国的某根神经。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我需要钱。”
“钱?”老刘挑眉,“李铭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五十万。”王建国说,“预付二十万,事成之后再给三十万。”
“五十万……”老刘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为了五十万,断送自己的后半生,值得吗?”
王建国又不说话了。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李铭头上?”老刘把烟掐灭,“你的那些手下,已经有人开口了。他们供出了马世荣——李铭的得力助手。我们现在正在申请对马世荣的逮捕令。”
王建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马世荣你认识吧?”老刘观察着他的反应,“李铭的左膀右臂,之前因为经济犯罪被保释出来,现在又牵扯进绑架案。这次进去,可就不是保释那么简单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
“我要见律师。”王建国终于说。
“可以。”老刘点头,“这是你的权利。但我要提醒你,现在配合调查,对你最有利。如果等我们通过其他渠道掌握了全部证据,你再开口就晚了。”
王建国闭上眼睛,不再理会。
老刘也不着急,起身对记录员说:“先带他回拘留室。给他安排律师。”
走出审讯室,等在门口的阿杰迎了上来:“刘队,怎么样?”
老刘摇摇头:“嘴很硬。不过没关系,他手下那些人已经撂了,指认了马世荣。我们的人已经去抓马世荣了。”
阿杰松了口气:“那就好。只要能抓到马世荣,顺藤摸瓜,李铭就跑不了。”
“理论上是的。”老刘的表情却并不轻松,“但李铭这个人很狡猾,做事不留痕迹。马世荣就算被抓,也不一定能直接指证李铭。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王建国是关键。”阿杰说,“只要他开口,一切都好办。”
“我知道。”老刘叹了口气,“但这块骨头不好啃。特种兵出身,心理素质过硬,常规的审讯手段对他作用不大。”
阿杰想了想,忽然说:“刘队,我能单独跟他谈谈吗?”
老刘看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我可提醒你,刑讯逼供是违法的。”
“放心,我不会动他。”阿杰笑了笑,“我就是想跟他聊聊,也许能聊出点什么。”
老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给你十五分钟。我会在监控室看着。”
“谢了,刘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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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留室里,王建国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门开了,阿杰走进来,拖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王建国,王哥,我能这么叫你吧?”阿杰的语气很随意,不像审讯,更像聊天。
王建国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我知道你不想说话,没关系,听我说就行。”阿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过去,“来一支?”
王建国没接。
阿杰也不介意,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王哥,我查过你。山东人,家里有个老母亲,七十多了,身体不好。还有个妹妹,嫁到外地去了,很少回来。你退役后没去武装部,是因为母亲生病需要钱,对吧?”
王建国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
“你妹妹前年离婚了,带着个五岁的孩子回了娘家。现在一家四口,就靠你每个月寄回去的钱生活。”阿杰继续说,“李铭给的五十万,对你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数目。有了这笔钱,你可以把母亲送到更好的医院,可以给外甥女买新衣服,可以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王建国的眼皮颤抖起来。
“但王哥,你想过没有,这钱你花得安心吗?”阿杰的声音沉了下来,“今天高架桥上,如果我们的计划有半点差错,苏婉清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会是什么下场?一尸两命。为了五十万,背上两条人命,值吗?”
“我没想杀人。”王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李铭只说把人带过去,没说……”
“没说杀人是吧?”阿杰打断他,“但王哥,你在部队待了十二年,应该比我更清楚,行动一旦开始,很多事就由不得你控制了。今天高架桥上,如果我们的车没拦住你们,如果发生碰撞,如果苏婉清出了意外……你告诉我,那算不算杀人?”
王建国沉默了。
“还有,”阿杰把烟掐灭,“你以为李铭真的会给你那剩下的三十万吗?王哥,你太天真了。像李铭这种人,事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灭口。你知道他太多秘密,他怎么可能留着你?”
“你胡说!”王建国猛地抬头。
“我胡说?”阿杰冷笑,“王哥,你跟着李铭也有一段时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数吗?马世荣跟了他多少年?现在出了事,李铭第一时间想的是保他,还是推他出去顶罪?”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
阿杰趁热打铁:“马世荣已经被抓了。你猜,他现在是会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保全李铭;还是会为了减刑,把李铭供出来?”
这个问题,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王建国心上。
他在道上混了这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老大出事,小弟顶罪;小弟进去,老大在外面逍遥快活。所谓的江湖义气,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王哥,我给你指条明路。”阿杰的声音柔和下来,“配合警方调查,指证李铭。你的罪名会轻很多,再加上你有立功表现,判个几年就出来了。到时候,你母亲还在,妹妹和外甥女还在等你回家。”
王建国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了老母亲卧病在床的样子,想起了妹妹带着孩子回娘家时无助的眼神,想起了外甥女甜甜地叫“舅舅”的声音……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艰难地说。
“可以。”阿杰站起身,“但时间不多。马世荣现在也在接受审讯,如果他先开口,你的立功机会就没了。”
说完,阿杰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王建国突然叫住他:“等等。”
阿杰回头。
“如果我配合,”王建国看着他,“你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吗?”
阿杰郑重地点头:“我保证。陆先生已经安排了人,会二十四小时保护你的家人,直到案件结束。”
王建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好,我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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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四点,马世荣在一家私人会所被警方抓获。
被抓时,他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孩喝酒,完全没意识到大祸临头。直到冰冷的手铐戴上手腕,他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惨白。
“马世荣,你涉嫌策划并组织实施绑架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带队的老刘出示了逮捕令,“有什么话,到局里再说吧。”
“我要见我的律师!”马世荣挣扎着,“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告诉你们,我认识……”
“认识谁都没用。”老刘冷冷地说,“这次是人赃并获,你的同伙已经指认你了。带走!”
马世荣被押上警车时,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拿出手机想打电话,被警察没收了。
“我要打电话!这是我的权利!”他大声嚷嚷。
“到了局里,会让你打的。”老刘说,“现在,请你保持安静。”
警车呼啸着驶向分局。马世荣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次完了。
上次因为经济犯罪被抓,李铭花了大价钱把他保释出来。但这一次,绑架未遂,还是对苏婉清这样的公众人物下手,李铭就算想保他,也未必保得住。
更何况,以他对李铭的了解,这种时候,李铭第一反应肯定是自保,而不是救他。
果然,到了分局后,马世荣要求给李铭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李铭的秘书。
“马先生,李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他让我转告您,请您配合警方调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说。李总会想办法帮您的。”
这话说得客气,但马世荣听出了其中的意思——李铭已经放弃他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审讯室里,老刘把一叠照片推到他面前:“认识这些人吗?”
照片上是王建国和他的手下,还有今天高架桥上的现场照片。
马世荣看了一眼,嘴唇哆嗦着:“不……不认识。”
“不认识?”老刘挑眉,“可他们认识你。王建国已经交代了,是你指使他们去绑架苏婉清的,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们一百万。马世荣,一百万啊,你这手笔不小啊。”
“他胡说!”马世荣激动起来,“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王建国!他这是诬陷!”
“诬陷?”老刘又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你的银行流水,三天前,你的账户转出了二十万,收款人就是王建国。这你怎么解释?”
马世荣愣住了。他没想到警方连这个都查到了。
“我……我是借给他的……”他试图辩解。
“借给他的?”老刘笑了,“马世荣,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一个你声称不认识的人,你借给他二十万?而且是在绑架案发生的前三天?”
马世荣哑口无言。
“还有,”老刘又拿出一份资料,“我们查了你最近的通话记录。从上周开始,你和王建国通了十七次电话,最长的一次打了四十五分钟。这也是巧合?”
马世荣的额头开始冒汗。
“马世荣,事到如今,抵赖是没用的。”老刘的语气严厉起来,“你只有一条路——配合调查,指证真正的幕后主使。这样,你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什么幕后主使……”马世荣还想嘴硬。
“李铭。”老刘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你别告诉我,这件事李铭不知情。王建国已经交代了,是李铭让他找的你,让你负责这次行动。”
马世荣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知道,王建国已经把他卖了。现在,他要么把李铭供出来,争取减刑;要么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但那样的话,他这辈子就完了。
“我……我需要考虑。”他虚弱地说。
“可以。”老刘站起身,“但你最好快点考虑。李铭现在可能已经在准备跑路了,如果他跑了,你就算想立功,也没机会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马世荣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李铭那么狡猾,现在肯定已经收到风声了。如果他跑了,自己就成了唯一的替罪羊……
“我说。”马世荣闭上眼睛,“我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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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陆辰接到了老刘的电话。
“陆先生,马世荣已经全部交代了。”老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振奋,“他承认是李铭指使他策划这次绑架的,目的是控制苏婉清,逼迫苏氏集团交出控股权。”
陆辰握着手机,站在书房的窗前:“有确凿证据吗?”
“有。”老刘说,“马世荣提供了他和李铭的谈话录音,虽然录音里李铭说得很隐晦,但结合上下文,足以证明他的犯罪意图。另外,马世荣还交代了李铭海外洗钱的几个账户,我们已经通知国际刑警协助调查。”
“太好了。”陆辰松了口气,“刘队,辛苦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老刘顿了顿,“不过陆先生,我得提醒你,虽然我们掌握了李铭的犯罪证据,但他现在还没归案。以他的性格,可能会狗急跳墙,你要注意安全。”
“我明白。”陆辰说,“我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陆辰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李铭现在在哪里?他在做什么?是在想办法逃跑,还是在策划最后一次疯狂的反扑?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婉清端着托盘走进来。
“聊完了?”她把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是一杯热牛奶和几块小点心,“喝点牛奶吧,你晚上都没怎么吃饭。”
陆辰转身,看着她温柔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谢谢。”
“刘队那边怎么说?”苏婉清在他对面坐下。
“马世荣全撂了。”陆辰喝了口牛奶,“李铭这次跑不掉了。”
苏婉清的脸上却没有喜悦,反而浮起一丝担忧:“那李铭现在……”
“警方已经在全城搜捕他了。”陆辰握住她的手,“放心,他跑不了的。”
“我不是担心他跑。”苏婉清轻声说,“我是担心他跑之前,会做出更疯狂的事。陆辰,李铭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骄傲了一辈子,绝不会甘心就这么失败的。”
陆辰沉默了。他知道苏婉清说得对。
一个骄傲的人,在失败面前,要么崩溃,要么疯狂。而李铭,显然属于后者。
“我会让阿杰加强安保。”陆辰说,“这几天,你就待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苏婉清点点头,又问:“那公司那边……”
“公司的事我来处理。”陆辰说,“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好身体,其他的都交给我。”
苏婉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那点不安渐渐平息了。
是啊,有他在身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对了,”陆辰忽然想起什么,“芯儿下午到了巴黎,给我发了封邮件报平安。”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就好。她在那边,李铭的手就伸不过去了。”
她的笑容很坦然,没有一丝嫉妒或不满。陆辰看在眼里,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婉清,我……”
“什么都不用说。”苏婉清打断他,“我都明白。陆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经营这个家,好好迎接我们的孩子。”
陆辰看着她,心里那片荒芜了多年的土地,终于开出了花。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好,我们一起。”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照亮了每一个归家人的路。
而在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里,李铭正躲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看着电视上关于马世荣被捕的新闻,脸色铁青。
他手里拿着一部一次性手机,屏幕上是陆辰和苏婉清的合影——那是他从网上找来的。
“陆辰,苏婉清……”他的手指在照片上狠狠划过,留下深深的指痕,“你们以为赢了?不,游戏还没结束。”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冰冷如铁:“是我。准备执行b计划。这一次,我要让陆辰,痛不欲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老板,b计划的风险太大,万一……”
“没有万一。”李铭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要么一起死,要么我赢。执行命令!”
说完,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卡拔出来,扔进马桶冲走。
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地狱里跳动的鬼火。
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