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下午,陆辰收到了一封来自巴黎的邮件。
邮件很短,只有寥寥数语:“陆辰,我已经在巴黎安顿下来。学院很美,宿舍窗外能看到埃菲尔铁塔的塔尖。一切安好,勿念。另:听说李铭的事,你要小心。芯儿。”
邮件的附件里是一张照片——林芯儿站在塞纳河畔,身后是初春的巴黎街景。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微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阳光很好,照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陆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看起来……真的放下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轻轻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欣慰还是遗憾的情绪。
手机震动起来,是阿杰打来的。
“辰哥,李铭的藏身地点有线索了。”阿杰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振奋,“我们通过监控追踪,发现他三天前在城南的一个老旧小区出现过。那个小区马上就要拆迁了,住户很少,很适合藏身。”
“警方知道了吗?”陆辰问。
“已经通报了,刘队他们正在部署抓捕。”阿杰顿了顿,“不过辰哥,有个情况我觉得不对劲。李铭这种时候,按理说应该想办法跑路才对,但他这两天却频繁在市区活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陆辰皱眉,“找什么?”
“不清楚。”阿杰说,“但我们监听了几个李铭以前手下的电话,隐约听到‘最后的机会’、‘同归于尽’之类的词。辰哥,我担心李铭在计划什么疯狂的事。”
陆辰的心沉了一下。他想起了苏婉清的警告——李铭骄傲了一辈子,绝不会甘心就这么失败。
“加强别墅的安保。”陆辰沉声道,“另外,派人盯紧李铭可能接触的所有人。一旦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明白。”
挂了电话,陆辰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的照片。林芯儿笑容恬静,眼神清澈,仿佛已经把所有过往都留在了大洋彼岸。
就在这时,邮箱又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林芯儿的工作室,标题很简单:“告别的礼物”。
陆辰点开邮件,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视频文件。他下载下来,点击播放。
视频是在工作室拍的。林芯儿坐在她常坐的那张工作台前,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背景是她那些设计图纸和半成品,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多了一份即将离别的惆怅。
“陆辰,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巴黎了。”林芯儿对着镜头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有些话,当面说可能会尴尬,所以我想用这种方式跟你说。”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首先,谢谢你那天在机场救了我。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现在可能……”她摇摇头,没有说下去,“总之,谢谢你。”
“其次,我想为这三年的等待,为我的固执和偏执,说声对不起。我知道给你和苏小姐带来了很多困扰,也让我自己过得很辛苦。但现在我想通了,有些缘分,强求不来的。与其执着于过去,不如好好珍惜现在,展望未来。”
林芯儿的眼圈微微泛红,但她努力保持着微笑。
“陆辰,我这次去巴黎,不只是为了逃避,更是为了追求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你还记得吗?大学的时候,我说过要成为世界顶尖的设计师。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去实现这个梦想了。”
“所以,请不要为我担心,也不要觉得愧疚。我很好,真的。巴黎很美,学院很棒,我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学习生活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最后,我想说……陆辰,祝你幸福。祝你和苏小姐,还有你们的孩子,都能平安喜乐。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希望能看到你的孩子,听你骄傲地说‘这是我儿子’或者‘这是我女儿’。”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很快擦掉,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了,就说到这里吧。工作室我已经交给小雅了,她很能干,会打理好一切的。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那里有我们……有我很多美好的回忆。”
视频的最后,林芯儿站起身,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再见,陆辰。珍重。”
画面暗了下去。
陆辰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动。
心里那片沉寂已久的海,因为这段视频,掀起了惊涛骇浪。愧疚、遗憾、释然、祝福……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我耽误了你……如果三年前我没有入赘苏家,如果我们一起去了巴黎……】
这个假设,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心。
但人生没有如果。他选择了苏婉清,选择了责任,选择了现在的生活。而林芯儿,选择了放手,选择了远行,选择了属于她自己的未来。
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陆辰关掉视频,拿起手机,想给林芯儿回一封邮件。但打了几行字,又都删掉了。
说什么呢?说对不起?说祝你幸福?还是说谢谢你的理解和成全?
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他只回了一句话:“巴黎很美,你也是。珍重,芯儿。”
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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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陆辰开车去了林芯儿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城东的一个创意园区里,独栋的两层小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春天来了,嫩绿的新叶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
陆辰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立刻下车。他看着那栋熟悉的小楼,想起了很多往事。
三年前,他刚入赘苏家不久,听说林芯儿开了这间工作室。那时他偷偷来过一次,站在街对面,看着她在里面忙碌的身影,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重生回来,第一次真正踏进这间工作室,是为了投资她的项目。那时他还一心想着离开苏家,拿着钱和林芯儿远走高飞。
再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李铭的阴谋,苏婉清的怀孕,机场的惊险,高架桥的埋伏……
时间过得真快。
陆辰推开车门,走向工作室。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正在整理东西的小雅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陆先生?”小雅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来看看。”陆辰环顾四周。工作室里有些乱,很多物品都打包好了,堆在墙角,“芯儿说工作室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什么,就是整理一下。”小雅给他倒了杯水,“林姐走之前把大部分工作都安排好了,我只要按部就班就行。”
陆辰接过水杯:“她……走之前,还说了什么吗?”
小雅想了想:“林姐说,她会定期把在巴黎的设计作品发回来,让我帮她存档。还说……”她犹豫了一下,“还说如果您来工作室,让我告诉您,二楼最里面的那间储藏室,有她留给您的东西。”
陆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储藏室?”
“嗯。”小雅点头,“钥匙在这里,林姐交代过,只能您一个人进去。”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递给陆辰。
陆辰接过钥匙,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金属。钥匙很旧了,齿口都有些磨损,应该是用了很多年。
“我上去看看。”他说。
“好。”小雅目送他上楼,眼神复杂。
二楼很安静。走廊两边是几间办公室和会议室,最里面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陆辰走过去,用钥匙打开门锁。
门开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储藏室,大约十平米左右,靠墙摆着几个铁架子,上面堆满了各种设计资料、样品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
陆辰打开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环顾四周,一时不知道林芯儿说的“留给他的东西”是什么。正要仔细寻找时,目光落在了窗边的那个旧木箱上。
木箱是深棕色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陆辰走过去,发现箱子上没有锁,只是用一根红绳松松地系着。
他解开红绳,掀开箱盖。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珍贵的设计稿,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一本旧相册,几封信,一个褪色的篮球挂件,还有一只毛绒兔子玩偶。
陆辰拿起那只兔子玩偶。兔子的耳朵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眼睛是用黑色的纽扣缝的,憨态可掬。他记得这个玩偶,是大三那年林芯儿过生日时,他花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在精品店买给她的。
那时她抱着兔子,笑得像个孩子:“以后这就是我们家的吉祥物了!”
后来他们分手,他以为她早就扔掉了。没想到,她一直留着。
陆辰翻开那本相册。里面是他们大学时代的照片——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在操场跑步,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在校园里散步……
照片上的两个人,都还青涩,眼睛里满是光。林芯儿总是笑得很甜,而他,总是温柔地看着她。
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林芯儿娟秀的字迹:“陆辰,这些回忆,我珍藏了三年。现在,我把它们还给你。不是要你愧疚,也不是要你怀念,只是希望你知道——我们曾经,真的很好。这就够了。”
陆辰的手指颤抖起来。
他放下相册,拿起那几封信。信都没有封口,他抽出一封,展开。
“陆辰,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听说新娘很美,听说婚礼很盛大。我在工作室坐了一整天,画了十二张设计稿,但一张都不满意。最后还是画了你——你穿西装的样子,一定很帅吧?”
“陆辰,今天是你结婚一周年。我听说你们感情不好,听说你在苏家过得很辛苦。我想去找你,但走到苏家别墅门口,又折了回来。我有什么资格呢?我只是个前女友。”
“陆辰,今天是你入赘苏家的第三年。我听说你要离婚了,听说苏婉清给了你一千万。我很高兴,不是为那一千万,而是为你终于要自由了。可是陆辰,自由之后,你会来找我吗?”
“陆辰,今天是我们重逢的日子。你来了工作室,说要投资我的项目。你变了,又好像没变。你看着我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但多了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陆辰,这三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陆辰,今天是我决定去巴黎的日子。我把这间工作室买下来了,用你投资赚的钱。我要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陆辰,祝你幸福。真心的。”
每一封信,都是一个日期,一个心情,一段无法言说的等待。
陆辰一封封看完,眼眶已经湿润。
他从来不知道,在他为了复仇、为了自保而苦苦挣扎的那些年里,有一个人,在这样默默地等着他,想着他,念着他。
而他,给了她什么?
除了伤害,除了辜负,除了那句苍白的“对不起”,什么都没有。
【芯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句话,在他心里反复回响,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
他把信和照片小心地放回木箱,盖上盖子。然后抱着箱子,走出储藏室。
楼下,小雅还在整理东西。看见他抱着箱子下来,愣了一下:“陆先生,您找到了?”
“嗯。”陆辰点点头,“这些东西,我能带走吗?”
“当然可以。”小雅说,“林姐交代过,箱子里的一切,都交给您处理。”
陆辰把箱子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小雅,芯儿她……走之前,真的没有别的了吗?我是说,她的状态……”
小雅沉默了几秒,轻声说:“陆先生,林姐走的那天,其实哭了一整夜。我早上来工作室的时候,看见她眼睛都肿了。但她还是笑着说:‘小雅,我要去追求梦想了,你应该为我高兴。’”
“她一直很坚强。”陆辰低声说。
“是啊,很坚强。”小雅看着他,“但陆先生,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林姐等了你三年,这三年,她是怎么过来的,您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陆辰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
“陆先生,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小雅叹了口气,“感情的事,没有谁对谁错。林姐选择等您,是她自己的决定。她选择离开,也是她自己的决定。我只是希望……希望您能明白,她真的,很爱您。”
“我知道。”陆辰的声音沙哑,“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才会这么愧疚,这么痛苦。
“那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小雅问。
陆辰看着那个木箱:“我会好好保管。等芯儿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再还给她。”
“她可能不会回来了。”小雅轻声说,“林姐说,巴黎很好,她可能会在那里定居。”
陆辰的心又痛了一下。
是啊,巴黎那么好,她为什么要回来呢?这里留给她的,除了等待的煎熬,就是离别的伤痛。
“不回来也好。”他苦笑,“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除了他。
而他,已经不属于她了。
“陆先生,”小雅忽然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
“什么事?”
“林姐走之前,接了一个奇怪的电话。”小雅回忆道,“那天我在外面整理文件,听见她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语气很紧张。她说:‘李铭,你疯了吗?’然后就挂了电话。”
陆辰的瞳孔骤然收缩:“李铭?他给芯儿打电话?”
“我不确定是不是李铭,但林姐确实是这么叫的。”小雅说,“挂了电话后,林姐的脸色很不好,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但看得出来,她很害怕。”
陆辰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铭这个疯子,居然还去找芯儿?他想干什么?威胁她?利用她?
“电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在林姐去机场的前一天。”小雅说,“那天之后,林姐就把工作室的事全部交代给我了,还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您。”
陆辰握紧了拳头。
李铭,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先生,您说林姐在巴黎,会不会有危险?”小雅担忧地问。
“不会的。”陆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巴黎那么远,李铭的手伸不到那里。而且……”他想起林芯儿邮件里那句“一切安好”,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芯儿很聪明,她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李铭给林芯儿打电话,绝对不只是为了告别。以他的性格,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同归于尽……最后的机会……】
阿杰的话在耳边响起。陆辰忽然明白了什么。
李铭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苏婉清一个人。他要的,是让陆辰失去所有在乎的人——苏婉清,林芯儿,甚至可能还有……
陆辰不敢想下去。
他抱起木箱,对小雅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工作室这边,辛苦你了。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陆先生。”小雅送他到门口,“您也小心。”
陆辰点点头,抱着箱子快步走向车子。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残红。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市又迎来了一个夜晚。
而在这个夜晚,有些人将要告别过去,有些人却在策划着毁灭。
陆辰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给阿杰发了条消息:“查一下李铭最近有没有联系过海外的人,特别是巴黎那边。”
阿杰很快回复:“已经在查了,有消息立刻通知您。”
陆辰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李铭,你到底想做什么?
而芯儿在巴黎,真的安全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也许,永远都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