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芯儿知道陆渊的身份,是在苏婉清发了一条朋友圈之后。
苏婉清发了一张合影——陆辰、陆渊、小念辰,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小念辰在中间,手里抓着一根排骨,啃得满嘴油光。配文只有两个字:“团圆。”林芯儿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手里的画笔掉在了地上,弹了一下,滚到桌子底下。她没有捡。
她盯着屏幕上那张脸,与陆辰七分相似,只是更瘦,眼角有细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阿杰发了一条消息。
“阿杰,陆辰的哥哥回来了?”
几秒后,阿杰回复了。“嗯。”
“你早就知道?”
“知道。他一直在暗处保护陆总。”
林芯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怕你担心。”
林芯儿看着那行字,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回复。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出设计中心。小杨在后面喊她:“林小姐,你去哪?”她没有回答。
林芯儿赶到办事处的时候,陆渊正坐在客厅里喝汤。
福伯今天炖的是莲藕排骨汤,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陆渊端着碗,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每一口。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门口,眼睛红肿,手里攥着手机。
“芯儿?”苏婉清从厨房走出来,“你怎么来了?”
林芯儿没有回答。她看着陆渊,看了很久。陆渊放下碗,站起来,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你就是那个一直给陆辰发消息的人?”林芯儿的声音有些发抖。
陆渊点头。“是我。”
林芯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为什么不早出现?你知道他一个人扛了多久吗?”
陆渊低下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林芯儿的声音越来越大,“他被李铭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他被苏家的人看不起的时候,你在哪里?他差点死了的时候,你在哪里?”
陆渊没有说话。他的肩膀微微绷着,手指攥着碗边,指节发白。
阿杰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林芯儿旁边。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芯儿,别说了。”
林芯儿甩开他的手。“阿杰,你也知道?”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你也不告诉我?”
“他不想让陆总知道。”
林芯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看着陆渊,看着那张与陆辰七分相似的脸。“他等了二十年。你让他等了二十年。”
陆渊的眼眶红了。“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不回来?”
“怕连累他。”
“怕连累?”林芯儿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躲在暗处看着他被人欺负,就不算连累?”
陆渊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解释,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阿杰再次伸出手,轻轻揽住林芯儿的肩。
这次她没有甩开。她靠在他身上,哭了很久。阿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老赵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不知道该递过去还是该转身走。小飞抱着救生圈蹲在角落里,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飞,你又哭什么?”老赵问。
“太感人了。芯儿姐替陆总出头。”
“你什么都感人。”
小飞擦了擦眼泪。“感性活得久。”
“你闭嘴。”
阿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点?”
老赵和小飞同时闭嘴。
陆渊站在那里,看着林芯儿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婉清走过来,把林芯儿从阿杰怀里拉过来,抱住她。“芯儿,别哭了。大哥回来了。”
林芯儿靠在苏婉清肩上。“婉清,你不怪他?”
“不怪。”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大哥。”
林芯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心太软了。”
苏婉清笑了。“你也是。”
陆辰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地图。
他看到林芯儿哭了,愣了一下。“芯儿,你怎么来了?”
林芯儿抬起头,看着他。“陆辰,你不怪他?”
“怪谁?”
“你哥。”
陆辰看了看陆渊,又看了看林芯儿。“不怪。”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哥。”
林芯儿叹了口气。“你们一家人,一个比一个心软。”
陆辰笑了。“你也是我们家的。”
林芯儿愣了一下。“什么?”
“你是阿杰的未婚妻。阿杰是我们家的人。所以你也是。”
林芯儿的脸红了。“谁说的?”
“阿杰说的。”
阿杰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我没说过。”
“你心里说过。”
“心里说的不算。”
林芯儿看着阿杰,嘴角微微翘起来。“你闭嘴。”
阿杰的耳朵红了。
林芯儿在沙发上坐下,苏婉清给她倒了一杯茶。
她喝了一口,看着陆渊。“大哥,你这些年住在哪里?”
陆渊在她对面坐下。“很多地方。泰国、柬埔寨、老挝、越南。”
“不苦吗?”
“苦。但习惯了。”
林芯儿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怕连累你们。”
林芯儿叹了口气。“你跟你弟弟一样,都喜欢一个人扛。”
陆渊愣了一下。“他以前也这样?”
“嗯。李铭欺负他的时候,他一个人扛。许子轩打压他的时候,他一个人扛。金正浩悬赏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人扛。”
陆渊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对不起。”
林芯儿看着他。“别说对不起了。回来了就好。”
陆渊点头。“嗯。”
阿杰站在旁边,看着林芯儿,心里暖暖的。他在心里想——“芯儿,你真好。”林芯儿听到了吗?他也不知道。但她转过头看着他,轻轻笑了。
老赵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小声说:“这俩人,一个比一个肉麻。”
小飞抱着救生圈。“哪里肉麻了?”
“眼神交流。比说话还肉麻。”
小飞仔细看了看。“好像是有点。”
老赵叹了口气。“你闭嘴。”
福伯从厨房端出一碗排骨汤,放在林芯儿面前。
“林小姐,喝汤。”
林芯儿接过碗,喝了一口。“好喝。”
“好喝就多喝。”
林芯儿笑了。“谢谢福伯。”
福伯看着她。“林小姐,你不怪大少爷了?”
林芯儿放下碗。“不怪了。”
“为什么?”
“因为他回来了。”
福伯的眼泪掉了下来。“林小姐,你心善。”
林芯儿笑了。“不是心善。是没有办法。”
陆渊看着她。“芯儿。”
“嗯。”
“谢谢你。”
“不用谢。你对陆辰好,我就对你好。”
陆渊的眼眶又红了。“我会的。”
小念辰在地毯上爬过来,抓住林芯儿的裤腿,使劲往上爬。林芯儿蹲下来,把他抱起来。“念辰,你大伯回来了,你高兴吗?”
小念辰咧嘴笑了,伸出小手,摸了摸林芯儿的脸。林芯儿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念辰,你比你爸爸乖。”
陆辰在旁边插了一句。“我哪里不乖了?”
“你小时候哭半个小时。”
陆辰的脸色变了。“那是福伯说的。不是真的。”
福伯从厨房探出头。“是真的。我作证。”
陆辰咬牙切齿。“福伯,你帮谁?”
福伯笑了。“帮理。”
阿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老赵走过来。“阿杰,你在看什么?”
“看有没有人跟踪。”
“你觉得‘夫人’的人跟来了?”
“也许。”
阿杰把手放在口袋里,握着手枪。“芯儿来了,不能让她出事。”
老赵点头。“你说得对。”
小飞抱着救生圈走过来。“阿杰,我也帮你看着。”
“你看哪里?”
“看那边。”
“哪边?”
小飞指了指窗外。“那边。”
老赵叹了口气。“你指的方向还是厕所。”
小飞愣了一下。“厕所不是在左边吗?”
“左边是街道。右边是厕所。”
小飞把手转了个方向。“这边。”
阿杰叹了口气。“你回去坐着吧。别添乱了。”
小飞抱着救生圈,走回餐桌旁坐下。
林芯儿在办事处待了一整天。
她跟陆渊聊了很多,聊他的二十年,聊他的情报,聊他的东躲西藏。她听着听着,眼泪又掉了下来。陆渊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芯儿,你跟阿杰什么时候结婚?”
林芯儿愣了一下。“还没定。”
“定了告诉我。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林芯儿笑了。“好。”
阿杰在旁边插了一句。“不用红包。人来了就行。”
陆渊笑了。“那更得包了。”
苏婉清抱着小念辰走过来。“大哥,你明天要去泰国?”
“嗯。”
“小心。”
陆渊点头。“会的。”
小念辰伸出小手,朝陆渊的方向抓了抓。“da-bo。”
陆渊握住那只小手。“念辰,大伯去去就回。”
小念辰咧嘴笑了。
晚上,林芯儿和阿杰坐在露台上。
远处,双子塔在夜空中闪着银光,月光洒在塔尖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海风吹过来,带着茉莉花的香气。
“阿杰。”
“嗯。”
“你早就知道陆渊的身份?”
“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林芯儿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以后说。”
“真的?”
“真的。”
林芯儿看着他。“你说谎。”
阿杰没有说话。他的耳朵红了。
林芯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阿杰。”
“嗯。”
“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阿杰点头。“好。”
林芯儿笑了。“你说谎。”
阿杰没有回答。他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抱住她。林芯儿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凌晨一点,江城,某家酒店的顶层套房。
那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蛇发来的消息。
“林芯儿去了办事处。她质问陆渊为什么不早回来。哭了。阿杰安慰了她。后来她不怪了,叫他大哥。”
那个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芯儿,”他轻声说,“你比我想的善良。”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打开另一个对话框。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吉隆坡那边,盯紧‘夫人’的人。如果她有什么动作,立刻告诉我。”
几秒后,对方回复:“明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远处,别墅的方向,那片灯光还亮着——是苏婉清留的那盏灯。
他想起林芯儿。那个在巴黎学设计的女孩,那个在吉隆坡开设计中心的女孩,那个替陆辰出头的女孩。
“芯儿,”他轻声说,“谢谢你。”
他笑了。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
窗外,月亮慢慢偏西了。银白色的光从城市上空滑下来,滑过楼顶,滑过街道,滑过别墅的屋顶。那盏灯还亮着。
他看着那盏灯,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沈夜:阎王爷说他不信你能让林芯儿原谅陆渊。他说你要是能,他就给你磕四十五个头。”
那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嘴角抽了又抽。他打了几个字:“你让阎王爷准备好磕头。”
几秒后,对方回复:“他说他等你。”
那个人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你赢了。”
对方秒回:“被策反了。你都被策反了,我为什么不能?”
(第23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