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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一日,上午九点。

阳光透过书房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陆辰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昨夜他没睡好。

史密斯·陈的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脑海里,拔不出来。

“七月十五,龙醒之日。三器归位,囚笼将开。”

这句话,和赵黑龙收到的那张纸条一模一样。说明他们不是孤立的事件,而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而这个组织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他身边。

“陆辰。”

苏婉清端着一杯热牛奶推门进来,将杯子放在他手边。

“喝点热的。”

陆辰回过神,接过杯子。

“念辰呢?”

“刚睡着。”苏婉清在他对面坐下,“今天特别精神,折腾了一早上。”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像你。”

陆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让他放松。

【婉清……】他在心里唤她。

苏婉清的睫毛颤了一下。

“又想说什么?”她轻声问。

【谢谢你。】陆辰说,【谢谢你在。】

苏婉清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

“你今天怎么了?”她说,“这么肉麻。”

陆辰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陆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没有显示归属地。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然后滑下接听键。

“喂。”

“陆先生,早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中年男性,普通话带着一丝南洋口音,语调温和而礼貌。

“您是哪位?”

“我姓林,单名一个‘远’字。”对方说,“是李济时先生生前的朋友。”

陆辰的手指微微收紧。

李济时。

李铭的父亲。

“林先生有何贵干?”

“陆先生不必紧张。”林远笑了笑,“我只是受人之托,想跟您谈一笔合作。”

“合作?”

“对。”林远说,“我代表的是一个对辰芯资本非常感兴趣的财团。我们希望与您合作开发东南亚市场,条件可以谈。”

陆辰沉默了一秒。

【东南亚市场……又是南洋……】

“林先生,”他开口,“辰芯资本目前没有拓展海外业务的计划。”

“计划是人定的。”林远不紧不慢地说,“陆先生不妨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

他顿了顿。

“我们财团在东南亚有深厚的资源和人脉。只要您愿意合作,我们可以帮您解决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历史遗留问题?”

“比如李铭。”林远的声音依然温和,“我知道他和您之间的恩怨。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让他永远闭嘴。”

陆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想用李铭做筹码……】

“林先生,”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李铭已经被判无期,不需要任何人让他闭嘴。”

“无期?”林远笑了,“陆先生,您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办不到的。只要您点个头,我们可以让他在里面过得生不如死,或者……直接消失。”

陆辰没有说话。

林远等了几秒,继续说:

“当然,这只是我们诚意的一部分。如果您愿意合作,我们还可以提供更多——比如,关于您亲生父亲的消息。”

陆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周明渊。

他们知道周明渊。

“陆先生,您考虑一下。”林远说,“三天后,我会再打给您。希望到时候您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

电话挂断了。

陆辰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苏婉清看着他,没有问。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阿杰。”

陆辰拨通了阿杰的电话。

“陆总?”

“帮我追踪一个号码。”陆辰报出刚才的来电号码,“越快越好。”

“明白。”

五分钟后,阿杰的电话回了过来。

“陆总,查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凝重,“号码是网络虚拟号,服务器在境外。但通过技术手段,我们锁定了信号源的大致位置——”

“哪里?”

“马来西亚,槟城。”

陆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槟城。

又是槟城。

“能精确到具体位置吗?”

“需要时间。”阿杰说,“对方的反追踪意识很强,用了多层跳板。但给我们一点时间,应该可以。”

“多久?”

“三天左右。”

陆辰沉默了一秒。

“好。”他说,“继续查。”

他挂断电话,看向苏婉清。

“槟城。”他说,“又是槟城。”

苏婉清看着他。

“那个人说了什么?”

陆辰把林远的话复述了一遍。

苏婉清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用李铭做筹码,”她说,“还提到了你父亲。”

“对。”陆辰说,“他们在试探我的底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们想让我去槟城。”他说,“这是引蛇出洞。”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辰沉默了几秒。

“三天后,他会再打电话。”他说,“到时候,我想听听他还能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苏婉清。

“婉清,你觉得他们想要什么?”

苏婉清想了很久。

“想要你。”她说,“不是你的钱,不是你的公司,是你这个人。”

陆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

“因为你是龙裔。”苏婉清说,“因为你的血脉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

“史密斯·陈昨晚说的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三器归位,囚笼将开。”陆辰低声重复。

“对。”苏婉清说,“钥匙就藏在你的血脉里。他们需要你,需要你的血。”

陆辰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可他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

他不是龙裔。

那条匿名短信说得很清楚:他不是龙裔,他母亲才是。

可他母亲已经等了二十二年,至今没有告诉他真相。

那他的血脉里,到底藏着什么?

中午,福伯来了一趟。

老人家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炖了一上午的鸡汤。他亲自盛了一碗,端到陆辰面前。

“少爷,您最近瘦了。”他说,“得补补。”

陆辰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福伯没有走,在沙发上坐下。

“少爷,”他开口,“昨晚的事,我听阿杰说了。”

陆辰看着他。

“那个史密斯·陈,”福伯说,“我好像见过。”

陆辰的手指停了一下。

“您见过?”

“很多年前。”福伯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大概是……1999年,七月。他来老宅找过老爷。”

1999年,七月。

又是那个时间点。

“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福伯摇头,“老爷让我在门外守着,没让我进去。但我记得,他们谈了很久。走的时候,那个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顿了顿。

“后来我问老爷,那个人是谁。老爷只说了两个字——”

“什么?”

“‘故人’。”

陆辰沉默了几秒。

“福伯,”他问,“您还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吗?”

福伯想了很久。

“记不太清了。”他说,“但我记得他左眼角有一颗痣,很小,不注意看不出来。”

左眼角有一颗痣。

陆辰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史密斯·陈的脸。

左眼角,确实有一颗痣。

“是他。”陆辰说,“是同一个人。”

福伯的脸色变了。

“他来做什么?”他问,“二十多年了,他怎么又来了?”

陆辰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他们来找的,从来不是他。

是他母亲。

是他母亲身上那件龙器。

下午三点,陆辰去了青云巷。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带了一枚徽章。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破旧、安静、无人问津。17号的木门依然虚掩着,和昨天一样。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两侧的房间门都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母亲不在。

诊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前的桌上放着一封信。

陆辰走过去,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只有两个字:辰辰。

他拆开信。

字迹娟秀温柔,是母亲的字:

“辰辰:

妈走了。有些事必须去处理,不能留在这里等你。

你爸来找我了。他说,七月十五之前,必须把三件龙器找齐。否则,所有的龙裔都会死。

他让我告诉你:你不是龙裔。你是钥匙。

妈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你爸说,你出生那天,他就知道了。

那枚徽章,是你出生时握在手里的。它不是龙器,是钥匙的印记。

七月十五,龙醒之日。三器归位,囚笼将开。

能关上门的人,只有你。

妈爱你。

妈妈”

陆辰握着信纸,很久很久。

他不是龙裔。

他是钥匙。

那枚从出生就握在他手里的徽章,不是龙器,是钥匙的印记。

可钥匙是什么?

他要打开什么?

又要关上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七月十五那天,他必须去。

傍晚六点,陆辰回到别墅。

苏婉清抱着小念辰在客厅等他。看到他进来,她站起身。

“你去了青云巷?”

陆辰点点头。

他将那封信递给她。

苏婉清接过,低头看完。

她的脸色变了。

“你是钥匙?”她抬起头,“什么意思?”

“不知道。”陆辰说,“但我妈说,我爸早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

“婉清,我想去见李铭。”

苏婉清看着他。

“现在?”

“越快越好。”陆辰说,“他知道的比我多。我需要答案。”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

“我陪你去。”

“念辰怎么办?”

“阿杰和福伯会照顾他。”苏婉清说,“你不能一个人去。”

陆辰看着她,很久很久。

“好。”他说,“明天就去。”

小念辰在妈妈怀里咿呀了一声,伸出小手,想去抓爸爸的脸。

陆辰握住那只小小的手。

他看着儿子,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孩子,是龙裔吗?

他出生时握着徽章,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保护他。

晚上八点,陆辰在书房里给阿杰打电话。

“帮我约李铭。”他说,“明天上午,看守所。”

阿杰愣了一下。

“陆总,您确定?”

“确定。”

“好,我去安排。”

阿杰顿了顿。

“陆总,还有一件事。”

“说。”

“那个号码,我们追踪到了更精确的位置。”阿杰说,“在槟城的一栋老宅里。那栋老宅的主人……”

他停顿了一下。

“是周明渊。”

陆辰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周明渊。

他的亲生父亲。

那个站在青云巷口看着他们离开的男人。

那个等了二十二年、却没有勇气走进去的男人。

那个黑龙会的会长。

“还有吗?”他问。

“还有。”阿杰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查到,那栋老宅的地下室里,有一间实验室。二十年前,那里曾经是‘医者’计划的核心基地。”

医者。

那个植入龙裔种子、记录所有龙裔信息的人。

“现在呢?”陆辰问,“还在用吗?”

“不知道。”阿杰说,“但根据卫星图片,最近一个月,那里有频繁的人员进出。”

陆辰沉默了很久。

“继续盯着。”他说,“有动静随时告诉我。”

“明白。”

深夜十一点,陆辰坐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那枚徽章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龙眼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他想起母亲信里的话。

“你不是龙裔。你是钥匙。”

钥匙。

他低头看着那枚徽章。

它很小,很轻,躺在掌心几乎没有重量。

可它里面,藏着他一生的秘密。

门被轻轻推开。

苏婉清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还不睡?”

“睡不着。”陆辰说。

苏婉清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徽章的手上。

“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见李铭。】陆辰说,【在想他会说什么。】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

“你怕吗?”

陆辰想了想。

“怕。”他说,“不是怕他,是怕真相。”

苏婉清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说,“我都在。”

陆辰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婉清。”

“嗯。”

“谢谢你。”

苏婉清没有说话。她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窗外,夜空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轮残月,冷冷地照着这座沉睡的城市。

而在城市另一端,某家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史密斯·陈正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手机。

“他接了电话吗?”电话那头传来苍老的声音。

“接了。”史密斯·陈说。

“他怎么说?”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史密斯·陈说,“但我能感觉到,他动心了。”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几秒。

“继续施压。”他说,“三天后,再打电话。告诉他,如果他不来,我们就去找他母亲。”

史密斯·陈的眉头皱了一下。

“会长那边……”

“会长不用知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他,“这是我们的事。”

电话挂断了。

史密斯·陈收起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雨夜。

那个年轻女人站在青云巷口,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久久不肯离去。

她最后把那枚徽章塞进婴儿的襁褓,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陈慧兰。

二十年后,她的儿子长大了。

那个孩子,会成为打开囚笼的钥匙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七月十五之前,一切都会揭晓。

四月二十二日,清晨七点。

陆辰站在婴儿房门口,看着苏婉清给小念辰换衣服。

小家伙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连体衣,上面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他蹬着小腿,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歌。

那套从巴黎寄来的连体衣,被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今天不穿那件?”陆辰问。

“洗了。”苏婉清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再穿。”

陆辰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在小念辰面前蹲下。

小家伙看到爸爸,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伸出小手,想去抓他的脸。

陆辰握住那只小小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爸爸今天要出门。”他说,“去看一个人。”

小念辰眨了眨眼睛,咿呀了一声。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苏婉清轻轻笑了。

“他还吃不了东西。”

“那给他带故事。”陆辰说,“讲爸爸今天的故事。”

苏婉清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陆辰。”

“嗯。”

“早点回来。”

陆辰站起身,看着她。

“好。”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阿杰已经在门外等着。

“陆总,车备好了。”

陆辰点点头,接过车钥匙。

“婉清跟我去。”他说,“你留下,照顾念辰。”

阿杰愣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陆辰说,“她必须去。”

阿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

陆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苏婉清先上车。

然后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大门。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阿杰还站在原地,怀里抱着小念辰。小家伙挥着小手,像是在说再见。

陆辰收回视线。

前方,四月的天空很蓝。

看守所。

他来了。

李铭。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