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别墅主卧。
苏婉清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透了睡衣。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边还回响着梦里的声音——
婴儿的哭声。尖锐的、绝望的哭声。
“念辰！”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光着脚冲进婴儿房。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几乎停跳。
婴儿床里空荡荡的。
“不——”
她扑过去，双手疯狂地在被褥里翻找。什么都没有。她的儿子不见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猛地转身。
陆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小念辰。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妈妈，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婉清，怎么了？”陆辰的声音很轻，带着担忧，“念辰饿了，我抱他去喂奶，你睡着了。”
苏婉清愣愣地看着他。
几秒后，她冲过去，从他怀里抢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念辰……念辰……”她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
小念辰被妈妈的反应吓了一跳，小嘴一瘪，开始哭起来。
陆辰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
“婉清，没事了，只是个梦。”
苏婉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着孩子，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凌晨四点，婴儿房里亮着一盏小夜灯。
苏婉清坐在摇椅上，抱着小念辰，轻轻摇晃。孩子已经重新睡着了，小脸贴在她胸口，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她不敢把他放回婴儿床。
不敢让他离开自己的怀抱。
陆辰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在她身边蹲下。
“婉清，喝点热的。”
苏婉清摇了摇头。
“我不渴。”
陆辰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肿，眼下青黑，脸色苍白得吓人。这不是第一次了。从他离开江城去槟城那天起，她就开始做噩梦。
每天都是同样的梦。
每天都是孩子不见了。
“婉清，”他轻声说，“念辰很安全。阿杰的人在别墅周围守着，二十四小时轮班。没有人能进来。”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
“那如果他们进来了呢？”
陆辰愣了一下。
“什么？”
“如果他们进来了，”苏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颤抖，“如果阿杰的人没挡住他们，如果他们在你不在的时候冲进来，如果……”
她没有说下去。
但陆辰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
“不会的。”他说，“我保证。”
苏婉清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你保证过很多次了。”她轻声说，“可我还是怕。”
清晨六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苏婉清一夜没睡。她就那样抱着孩子，坐在摇椅上，一动不动。
福伯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餐托盘。
“小姐，吃点东西吧。”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福伯。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托盘上。
“放那儿吧。”
福伯把托盘放在桌上，走近几步。
“小姐，您脸色很差。要不让我抱一会儿小少爷，您去休息……”
“不用。”苏婉清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我自己抱着。”
福伯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小姐……”
“对不起。”苏婉清低下头，“福伯，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她没有说下去。
福伯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他说，“我放门口，您想吃的时候再吃。”
他转身离开。
轻轻带上门。
苏婉清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又落了下来。
上午八点，陆辰的视频电话打进来。
屏幕上，他的脸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婉清，林福成那边谈妥了。物流公司下周就能过户。”
苏婉清看着屏幕，轻轻点头。
“那就好。”
陆辰看着她的脸，眉头皱了起来。
“你昨晚又没睡？”
苏婉清没有说话。
“婉清，”陆辰的声音很轻，“让阿杰安排两个人进去帮你带念辰，你去睡一会儿。”
“不用。”苏婉清说，“我自己能带。”
“婉清……”
“我真的没事。”她打断他，“你忙你的，不用担心我。”
陆辰沉默了几秒。
“婉清，你在怕什么？”
苏婉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见。
“怕什么？”她重复了一遍，“怕念辰出事。怕他们真的来。怕我保护不了他。”
她看着屏幕里的他。
“陆辰，你知道吗，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念辰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我疯了，把整个别墅翻了一遍，都没有。然后我醒了，冲到婴儿房，看到空荡荡的床……”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一刻，我以为梦是真的。”
陆辰看着她，眼眶泛红。
“婉清，我很快就回来。”
苏婉清摇头。
“你不用回来。你去做你的事。我没事。”
她顿了顿。
“我真的没事。”
上午十点，苏婉清抱着小念辰在客厅里。
小家伙今天精神很好，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想去抓茶几上那束白色的百合花。
“不能抓。”苏婉清轻轻握住他的小手，“那是花，会扎手。”
小念辰不满地哼了一声，把头埋进妈妈怀里。
门铃响了。
苏婉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门口。
“谁？”
“苏小姐，是我。”门外传来小武的声音，“阿杰让我来送点东西。”
苏婉清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抱着孩子走到门口，打开门。
小武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这是杰哥让我送来的，给您的补品。”
苏婉清接过袋子。
“谢谢。”
小武点点头，转身要走。
“小武。”苏婉清叫住他。
小武回过头。
“外面……真的安全吗？”
小武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苏小姐放心，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苏婉清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了。
但她控制不住。
中午十二点，福伯送来午餐。
苏婉清把念辰放在婴儿床里，推到餐桌边，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孩子。
福伯站在一旁，看着她。
“小姐，您这样不行。”
苏婉清抬起头。
“什么？”
“您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福伯说，“小少爷需要您健康，不是这样熬着。”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
“福伯，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她说，“可我真的不敢放手。”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个梦。看到念辰不见了，看到那些人冲进来，看到……”
她顿了顿。
“看到陆辰浑身是血挡在我前面。”
福伯的眼眶红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小姐，少爷在为您拼命。您这样，他会心疼的。”
苏婉清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下午三点，小念辰午睡了。
苏婉清坐在婴儿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小家伙睡着的样子特别乖，小嘴微微嘟起，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套浅杏色连体衣穿在他身上，领口那只抱着竹子的小熊猫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苏婉清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小脸。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
短信里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小念辰。躺在婴儿床里，穿着那套浅杏色连体衣，睡得正香。
拍摄的角度，像是从窗外。
苏婉清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窗户。
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的手开始颤抖。
她抱着孩子，冲出婴儿房。
“阿杰！阿杰！”
下午三点十分，阿杰带人搜遍了别墅内外。
什么都没有发现。
“苏小姐，您确定这张照片是从外面拍的？”阿杰问。
苏婉清点头。
“肯定是。那个角度，是从窗户那边拍的。”
阿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仔细观察。
“窗外是草坪，没有任何遮挡物。如果有人站在外面拍照，一定会被监控拍到。”
他调出监控记录，快速浏览了一遍。
没有任何异常。
苏婉清抱着孩子，脸色苍白。
“可他……他怎么拍到的？”
阿杰沉默了几秒。
“苏小姐，这张照片，会不会是以前拍的？”
苏婉清愣了一下。
“以前？”
“比如，”阿杰说，“上次您带念辰去老宅的时候，或者之前有人来家里拜访的时候。”
苏婉清看着那张照片。
她突然发现，照片里的婴儿床，位置和现在不一样。
婴儿床，她挪过。
三天前，为了离窗户更远一些，她把婴儿床往里挪了半米。
可这张照片里的婴儿床，还在原来的位置。
那是三天前拍的。
她松了口气。
但心里的恐惧，更深了。
三天前。
他们三天前就潜进来了。
傍晚六点，陆辰赶回别墅。
他一进门，就看到苏婉清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阿杰站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
“怎么回事？”
阿杰把手机递给他。
陆辰看了那张照片，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
“查过了？”
“查过了。”阿杰说，“照片是三天前拍的。那天下午，监控有一段三十秒的空白。应该是被人动过手脚。”
陆辰沉默了几秒。
“人呢？”
“跑了。”阿杰说，“但我们查到了他的痕迹。在别墅后面的树林里，有一个脚印。是男人，四十二码的鞋。”
陆辰闭上眼睛。
三天前。
他们三天前就进来了。
拍了念辰的照片。
然后发给了婉清。
他们在折磨她。
用他最在乎的人。
“阿杰。”
“在。”
“从今天起，别墅的监控升级。”陆辰说，“不留死角。任何人进出，都要记录。”
阿杰点头。
“明白。”
陆辰走到苏婉清身边，蹲下。
“婉清。”
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陆辰，我害怕。”
陆辰将她拥进怀里。
“别怕。”他轻声说，“我在。”
晚上八点，苏婉清终于睡着了。
陆辰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她瘦了。
这几天，她瘦了很多。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她皱了皱眉，在睡梦中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辰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卧室。
阿杰在书房等他。
“陆总，那个人的身份查到了。”
陆辰坐下。
“说。”
“叫阿坤，是庞坤手下的人。”阿杰说，“专门负责踩点和拍照的。他在江城潜伏了五天，昨天下午坐船离开的。”
陆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坐船？”
“对。”阿杰说，“我们的人在码头查到了他的出境记录。他用的是假护照，但照片对上了。”
陆辰沉默了几秒。
“庞坤想干什么？”
阿杰看着他。
“他在试探。”他说，“试探我们的防线，试探苏小姐的心理承受能力。”
他顿了顿。
“他在等我们犯错。”
深夜十一点，陆辰回到卧室。
苏婉清还在睡，但眉头皱着，睡得不安稳。
他轻轻躺下，将她揽进怀里。
她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辰闭上眼睛。
他想起阿杰的话。
“他在等我们犯错。”
可他不能犯错。
因为犯错，就会失去她。
失去念辰。
失去一切。
他必须赢。
必须让庞坤付出代价。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银辉。
那枚徽章安静地躺在床头柜上，龙眼的红宝石泛着幽微的光。
它在等待。
等待七月十五。
等待那扇门打开的时刻。
但他等不了了。
他要在那之前，解决庞坤。
彻底解决。
凌晨两点，苏婉清从噩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身边是空的。
“陆辰？”
没有人回答。
她猛地坐起来，冲进婴儿房。
婴儿床里，小念辰睡得正香。
陆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婉清？”
苏婉清走过去，紧紧抱住他。
“我以为……我以为你们都不在了……”
陆辰轻轻拍着她的背。
“在。”他说，“我们都在。”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
“陆辰。”
“嗯。”
“我们能不能离开这里？”她轻声说，“带着念辰，离开江城，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陆辰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是一个苦涩的笑。
“婉清，我也想。”他说，“但我们走不了。”
他伸出手，抚过她的脸。
“那些人在盯着我们。不管我们去哪里，他们都会找到。”
他顿了顿。
“只有彻底解决他们，我们才能安心。”
苏婉清看着他，眼眶泛红。
“那要多久？”
陆辰沉默了几秒。
“很快。”他说，“我保证。”
清晨六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陆辰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手机震动。
是阿杰的消息：
“陆总，林福成那边搞定了。物流公司明天过户。庞坤已经收到消息，据说发了一通火。”
陆辰回复：
“继续。橡胶园那边，也动起来。”
阿杰回复：
“明白。”
陆辰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庞坤，你的末日到了。
你动我家人，我就让你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