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零三分，婴儿房。
苏婉清的血液仿佛凝固在血管里。她抱着小念辰，死死盯着窗外那棵树。树干上钉着的照片在晨光中格外刺眼——那是她今早抱着孩子的背影，拍摄的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他还在这里。
他一直在。
“婉清！”
陆辰冲进婴儿房，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快步走到窗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张照片。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杰！”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立刻封锁别墅区！所有人，地毯式搜索！”
阿杰从外面冲进来，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脸色也变得铁青。他对着耳麦下达一连串指令，“暗盾”的队员迅速散开。
陆辰走到苏婉清身边，轻轻从她怀里接过小念辰。小家伙被妈妈的情绪感染，小嘴一瘪，开始哼哼唧唧。
“婉清，看着我。”
苏婉清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平静，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赢了。”她轻声说，“他真的在。”
陆辰摇头。
“他没有赢。”他说，“他只是在找死。”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婉清，你信我吗？”
苏婉清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信。”
上午九点，书房。
阿杰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陆总，搜遍了整个别墅区，没有发现。那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陆辰坐在书桌前，没有说话。
苏婉清抱着小念辰坐在沙发上，孩子已经重新睡着了，小脸贴在妈妈胸口，呼吸均匀。
林芯儿坐在她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阿杰，”陆辰终于开口，“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阿杰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想动手。”他说，“至少现在不想。他在玩心理战。他在让苏小姐崩溃。”
陆辰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拍那张照片，不是为了伤害念辰。是为了让婉清看到，让她知道，他无处不在。让她害怕，让她崩溃，让她……”
他顿了顿。
“让她逼我做蠢事。”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
“你会吗？”
陆辰转过身，看着她。
“不会。”他说，“但我也不想再等了。”
他走回书桌前，坐下。
“阿杰，把所有人都叫来。婉清、芯儿、老K、福伯。我们商量一件事。”
阿杰看着他。
“什么事？”
陆辰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请君入瓮。”
上午十点，书房里坐满了人。
陆辰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庞坤在等我们犯错。”他说，“那我们就给他一个犯错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打算放一个消息出去。说我要带着家人和资产，去瑞士避风头。”
林芯儿愣了一下。
“你要离开？”
“假的。”陆辰说，“但要让庞坤以为是真的。”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一条航线。
“我们会放出消息，说我会从江城坐船出海，在公海换乘一艘游轮，然后飞往瑞士。”
阿杰的眼睛亮了起来。
“您想让他来劫船？”
“对。”陆辰说，“他会来的。因为他想杀我，想抢我的钱，想抢苏家的资产。公海是最好的地方。没有法律，没有监控，杀了人可以直接扔进海里。”
他看着阿杰。
“但我们会在船上等着他。”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
“你要亲自去？”
陆辰看着她。
“对。”
“不行！”她站起身，“太危险了！”
陆辰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婉清，你听我说。”
“不听！”她的眼眶红了，“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地方！上次你差点死在手术台上，这次你又要去当诱饵！”
陆辰看着她。
很久很久。
“婉清，”他轻声说，“只有我去，他才会来。”
他伸出手，抚过她的脸。
“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苏婉清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陆辰说，“因为我舍不得你们。”
他看向林芯儿。
“芯儿，这次需要你帮忙。”
林芯儿愣了一下。
“我？”
“对。”陆辰说，“你会跟我一起去。”
苏婉清猛地抬起头。
“芯儿？”
林芯儿也愣住了。
陆辰看着她。
“庞坤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他会怀疑。但如果我带个女人一起走，他会以为我是真的在转移家人。”
他顿了顿。
“但婉清不能去。念辰不能去。所以，我需要你。”
林芯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好。”她说，“我去。”
阿杰的脸色变了。
“林小姐——”
“阿杰。”林芯儿打断他，“你上次保护了我。这次，换我帮你。”
她看着陆辰。
“陆辰，你欠我一条命。这次，我还给你。”
中午十二点，餐厅。
福伯做了一桌子菜，但没有人动筷子。
苏婉清抱着小念辰，看着对面的陆辰。
“你确定芯儿去不会有危险？”
陆辰点头。
“阿杰会带人提前在船上布防。整艘船都是我们的人。只要庞坤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
“那他要是带很多人来呢？”
陆辰看着她。
“他会的。”他说，“他会把他所有的人都带来。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顿了顿。
“但他不知道，船上等着他的，不是待宰的羔羊。是天罗地网。”
苏婉清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小念辰刚刚睡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小手抓着她的一缕头发，玩得不亦乐乎。
“念辰，”她轻声说，“爸爸又要去冒险了。”
小念辰咿呀了一声。
“你要保佑爸爸，让他平安回来。”
陆辰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婉清。”
她抬起头。
“我会回来的。”他说，“我保证。”
下午三点，林芯儿的酒店房间。
阿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门开了。
林芯儿穿着一件简单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阿杰？进来吧。”
阿杰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林芯儿给他倒了杯水。
“有事？”
阿杰沉默了几秒。
“林小姐，你真的要去？”
林芯儿看着他。
“怎么，你担心我？”
阿杰没有说话。
林芯儿轻轻笑了。
“阿杰，你知道吗，你是个很好的人。”
阿杰愣了一下。
“什么？”
“你总是把别人放在前面。”林芯儿说，“保护陆辰，保护我，保护所有人。你有没有想过自己？”
阿杰沉默了很久。
“习惯了。”他说。
林芯儿看着他。
“阿杰。”
“嗯。”
“这次去，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阿杰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
“对。”他说，“用我的命。”
林芯儿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暖，有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羞涩。
“那就够了。”
傍晚六点，别墅。
陆辰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震动。
是龙少华的消息：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庞坤那边有动静，他的人在打听你的行程。”
陆辰回复：
“继续盯着。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龙少华回复：
“明白。”
陆辰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庞坤，你上钩了吗？
门被轻轻推开。
苏婉清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
“龙少华那边怎么说？”
陆辰转过身，看着她。
“消息放出去了。他在查。”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
“陆辰。”
“嗯。”
“我怕。”
陆辰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怕什么？”
“怕你回不来。”她说，“怕念辰没有爸爸。怕我一个人……”
她没有说下去。
陆辰将她拥进怀里。
“不会的。”他轻声说，“我答应你。”
苏婉清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陆辰说，“越快越好。拖久了，他会怀疑。”
苏婉清点了点头。
“那我这两天，多陪陪你。”
陆辰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好。”
晚上九点，婴儿房。
小念辰已经睡了，小脸粉扑扑的，嘴角挂着一丝奶渍。那套浅杏色连体衣穿在他身上，领口那只抱着竹子的小熊猫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陆辰坐在床边，看着儿子。
很久很久。
苏婉清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婉清。”
“嗯。”
“如果我回不来——”
“不会的。”她打断他。
陆辰看着她。
“你听我说完。”
“不听。”苏婉清说，“你答应过我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你答应过每天说一遍。你答应过有事要告诉我。你答应过不再是一个人。”
她看着他。
“你答应过的。”
陆辰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好。”他说，“我不说了。”
他站起身，将她拥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我会回来的。”他说，“我保证。”
深夜十一点，陆辰的手机震动。
是阿杰的消息：
“陆总，船准备好了。明晚出发，后天早上到公海。我们的人已经上船了。”
陆辰回复：
“庞坤那边呢？”
阿杰回复：
“龙少华说，他已经在调集人手。大概三十人左右，都是他的心腹。”
陆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十人。
庞坤把所有的赌注都押上了。
好。
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他回复：
“按计划行动。”
凌晨一点，陆辰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那枚徽章安静地躺在掌心，龙眼的红宝石泛着幽微的光。
他想起母亲。
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小心苏正天。”
他想起苏正天。
想起他说的话。
“七月十五，我陪你一起去。”
他想起婉清。
想起她颤抖的声音。
“我怕。”
他闭上眼睛。
庞坤，来吧。
看看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