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决定主动出击的时候，正在吃福伯做的红烧肉。
筷子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酱油色的汤汁里蘸了蘸，送进嘴里。他嚼了两口，放下筷子，看着坐在对面的何美琪。
“何女士，帮我放个消息出去。”
何美琪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半空。“什么消息？”
“就说沈家的全部情报档案，下个月十五号，在公海的一艘游轮上，移交给国际刑警。”
客厅里安静了。苏婉清抱着小念辰，手里的磨牙棒差点掉在地上。阿杰靠在墙上，正在擦枪的手指停了一下。老赵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嘴里还叼着半根黄瓜。小飞在走廊里蹲着，手里的手机滑到了地上。
“陆总，你疯了？”老赵把黄瓜从嘴里拿出来，“公海？游轮？那不是‘夫人’的地盘吗？”
“所以才要去。”陆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以为我们怕她。我们去了，她就知道我们不怕。”
何美琪放下汤勺，看着陆辰。“陆先生，沈老先生在世的时候说过，‘夫人’最怕的就是沈家的情报网落入国际刑警手里。你这个消息，她一定会信。”
苏婉清皱眉。“但她会信吗？会不会太假了？”
陆辰看着她。“会的。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阿杰把枪收起来，走到桌前。“陆总，谁去？”
“我去。”
阿杰摇头。“不行。你是诱饵。”
“诱饵才要去。不去，她不会上钩。”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那我陪你去。”
“不用。你留在吉隆坡。”
“不行。”
陆辰看着他。“这是命令。”
阿杰看着他，很久很久。“陆总，你知道我不会听。”
陆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听话。”
小飞从走廊里捡起手机，跑过来。“陆总，我也去。”
陆辰看着他。“你去干什么？”
“保护你。”
“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小飞愣了一下。“谁说的？”
“阿杰说的。”
小飞看向阿杰。阿杰面无表情地说：“我没说过。”
“你心里说过。”
“心里说的不算。”
老赵把黄瓜嚼完，擦了擦嘴。“陆总，我也去。人多力量大。”
陆辰看着他们三个。“你们这是去旅游？这么多人？”
阿杰说：“不是旅游。是送死。”
老赵瞪了他一眼。“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实话。”
何美琪在旁边笑了。“陆先生，你手下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陆辰叹了口气。“我知道。”
林芯儿知道陆辰的计划，是在设计中心画图的时候。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
“芯儿，陆辰要去公海。下个月十五号。他要引‘夫人’出来。”
林芯儿的手指在画笔上停了一下。“他疯了？”
“没疯。他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芯儿放下画笔，看着窗外。吉隆坡的天空很蓝，双子塔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她想起“夫人”，想起那些孩子，想起许子轩和金正浩。
“婉清，阿杰也会去吗？”
“会。他拦不住。”
林芯儿叹了口气。“他每次都说‘好’，但每次都不听。”
苏婉清发了一个叹气表情。“他们俩，一个比一个不听话。”
林芯儿笑了。“你说得对。”
她放下手机，拿起画笔，继续画。但她的手在抖。
阿杰在工厂的板房里收拾装备。
枪、刀、弹匣、防弹衣、急救包，一样一样地装进背包。老赵站在旁边，帮他检查。
“阿杰，你真的要去？”
“嗯。”
“陆总不是说让你留在吉隆坡？”
阿杰把背包拉上链。“他说的不对。”
老赵愣了一下。“哪里不对？”
“他不是诱饵。他是目标。目标不能自己去。”
老赵叹了口气。“所以你去保护他？”
“嗯。”
小飞从门口探进头。“我也去。”
阿杰看了他一眼。“你留下。”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在公海吐了。”
小飞的脸涨红了。“我没有吐。我只是晕船。”
“晕船就是吐。”
小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赵在旁边插了一句。“阿杰，让他去吧。他晕船，但枪法准。”
阿杰想了想。“那到了公海，你别吃东西。”
小飞点头。“好。”
“水也别喝。”
“好。”
“话也别说。”
小飞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话多。”
老赵笑了。“阿杰说得对。你话太多了。”
小飞瞪了他们俩一眼。“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气人。”
林薇知道陆辰的计划，是在办事处里看地图的时候。
何美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林警官，陆先生要引‘夫人’出来。”
林薇放下笔。“怎么引？”
“放消息说沈家的情报档案要在公海移交给国际刑警。”
林薇皱眉。“这不是你的主意吧？”
“不是。是陆先生自己的。”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他胆子很大。”
何美琪点头。“沈老先生也这么说。”
“但他也很莽撞。”
何美琪又点头。“沈老先生也这么说。”
林薇叹了口气。“那我们去不去？”
何美琪想了想。“去。因为不去，‘夫人’不会上当。”
林薇看着她。“你就不怕死？”
何美琪笑了。“沈老先生等了一百年，我替他看着。死不怕。”
林薇也笑了。“你们沈家的人，一个比一个倔。”
何美琪摇头。“我不是沈家的人。我只是替沈老先生看着。”
陆辰在书房里看地图。
苏婉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把茶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
“陆辰。”
“嗯。”
“你真的要去？”
陆辰放下笔，看着她。“不去，‘夫人’不会出来。”
苏婉清握住他的手。“那我陪你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太危险。”
“你去就不危险？”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我是男人。”
苏婉清笑了。“男人就不会死？”
陆辰没有说话。苏婉清靠在他肩上。“陆辰，我们说过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一起扛。”
陆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那让我去。”
“不行。”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念辰需要你。”
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那你呢？念辰也需要你。”
陆辰把她揽进怀里。“我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舍不得你们。”
苏婉清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
老赵在工厂里调试设备。
新机器已经正常运行了，压榨机轰隆隆地响，传送带一圈一圈地转。他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记录数据。小飞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赵哥，喝口水。”
老赵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小飞。”
“嗯。”
“你说，陆总这次能赢吗？”
小飞想了想。“能。”
“为什么？”
“因为他从来没有输过。”
老赵叹了口气。“你这句话说了八百遍了。”
“因为是真的。”
老赵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信他了？”
小飞笑了。“从第一次见他开始。”
老赵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死心眼。”
小飞没说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芯儿在设计中心里画图，但心思完全不在图纸上。
她想着阿杰，想着公海，想着“夫人”。她放下画笔，拿起手机，给阿杰发了一条消息。
“阿杰，你在干什么？”
几秒后，他回复了。“收拾装备。”
“去公海？”
“嗯。”
林芯儿叹了口气。“你又要去送死。”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还没娶你。”
林芯儿看着那行字，眼泪掉了下来。“阿杰。”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好。”
林芯儿擦了擦眼泪。“你说谎。”
阿杰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这次他秒回了。“好。”
林芯儿笑了。“你说谎。”
阿杰又没回复。她放下手机，拿起画笔，继续画。这次她画得很快。
深夜，陆辰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窗外，吉隆坡的夜景很美，双子塔在夜空中闪着银光。他看着那张地图，想着“夫人”，想着公海，想着下个月十五号。
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听说你要引‘夫人’出来？”
陆辰打了几个字：“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她会来。”
陆辰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为什么？”
“因为她没有别的选择。”
陆辰叹了口气。“你跟她一样。都说一样的话。”
“谁？”
“陆辰。”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我就是你。”
陆辰愣住了。“什么？”
“开玩笑的。”
陆辰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嘴角抽了又抽。“你赢了。”
对方秒回。“下个月十五号，公海。我会在。”
陆辰打了几个字。“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复。
陆辰等了很久，屏幕暗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夫人，”他轻声说，“你会上钩的。”
凌晨一点，江城，某家酒店的顶层套房。
那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蛇发来的消息。
“陆辰要引‘夫人’出来。下个月十五号，公海。他会亲自去。”
那个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弟弟，”他轻声说，“你比你爸胆大。”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打开另一个对话框。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公海那边，准备好。下个月十五号，如果‘夫人’动手，立刻出手。”
几秒后，对方回复：“明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远处，别墅的方向，那片灯光还亮着——是苏婉清留的那盏灯。
他想起陆辰。那个在苏家客厅角落里站着的男人，那个从赘婿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男人，那个要引“夫人”出来的男人。
“弟弟，”他轻声说，“你会赢的。”
他笑了。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
窗外，月亮慢慢偏西了。银白色的光从城市上空滑下来，滑过楼顶，滑过街道，滑过别墅的屋顶。那盏灯还亮着。
他看着那盏灯，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沈夜：阎王爷说他不信你能在公海上抓到‘夫人’。他说你要是能抓到，他就给你磕九个头。”
那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嘴角抽了又抽。他打了几个字：“你让阎王爷准备好磕头。”
几秒后，对方回复：“他说他等你。”
那个人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你赢了。”
对方秒回：“被策反了。你都被策反了，我为什么不能？”
（第21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