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铃木长虹不再多问,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地把门带上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井川芽子一个人。
她站在办公桌前,望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冷峻而深沉。刚才那些柔情蜜意、那些娇嗔羞涩,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
松本健一啊松本健一,你最好别做蠢事,否则……
她慢慢握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能感觉到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但这种疼痛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如果你敢动赵桑一根汗毛,如果你敢在我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我会让你死得比毒蛇还惨。
她松开拳头,拿起桌上的照片,那张毒蛇尸体的照片,又看了一眼。照片上那具浑身伤痕的尸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鞭痕、烫伤、电击痕迹,每一处伤口都狰狞可怖。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笑容,比照片上的尸体还要让人不寒而栗。
…………
早上九点整,
赵氏中医馆二楼。
赵阳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胸膛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了一道细长的光带,随着窗帘在晨风中的轻轻摆动,那光带也在天花板上晃动,像是在画着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他并没有真的睡着,而是在闭目养神,脑海里反复推演着今天的计划。
接近乔治大郎,给他服下顺意听心蛊,控制他之后获取扶桑号的运输路线图,然后把情报传递给军统上海站,让他们在半路截获火车,炸毁物资。
这个计划的大框架已经很清晰了,但每一个细节都需要仔细斟酌。就像是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要考虑周全,不能有任何疏漏。
什么时候去找乔治大郎?
按照之前的约定,他今天晚上可以去官邸给千代子送药膏,顺便陪她玩一会儿。
乔治大郎一般晚上都在官邸里处理公务,很少外出。这个时间段是比较合适的。
怎么找机会给他下蛊?
顺意听心蛊是一颗很小的药丸,绿豆大小,无色无味,别人要想给乔治大郎下蛊,恐怕很难。
可真对于赵阳来说,实在太容易了,他是神医,又获得了乔治大郎的信任,只要说乔治大郎的身体有病,需要调养,然后把顺意听心蛊当做调养的药给他服用,那就成功了。
他正想着,突然……
“叮铃铃!”
床头柜上的电话机响了起来,铃声清脆而急促,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那铃声是一长一短交替响着的,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蟋蟀在拼命鸣叫。
赵阳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了起来。
他没有立即接电话,而是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座钟的指针指向九点整,时针和分针在表盘上形成了一个直角。
赵阳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然后伸手拿起了听筒。听筒是黑色胶木做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冰凉光滑。
“喂,哪位?”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显得过分冷淡,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个医生接电话时应有的专业和从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中年妇女的声音,声音很急切,带着明显的哭腔,说话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跑了一段路之后才打这个电话的:“请问是赵氏中医馆吗?我找赵神医!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二婶啊!”
赵阳的目光微微一凝。
来了。
“是的,我是赵阳。”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睛里的警觉已经提了起来。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在黑色胶木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汗印。
“原来是赵神医啊!我是西街张翠华家的!”那女人急促地说道,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说慢了就会出大事一样,每个字都带着哭腔和颤音,“我二婶老毛病又犯了,快不行了!她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就捂着胸口倒下去了,脸色铁青,浑身冒冷汗,怎么叫都叫不醒!求求您了赵神医,快来救救我二婶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说完这番话,就停了下来,像是等待赵阳的反应。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声,还有隐约的哭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一个真实的紧急场景。
赵阳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个电话,并不是真有什么急病需要他出诊,而是松本健一给他留下的紧急联络暗号。
所谓的“西街张翠华家”、“二婶老毛病”,都是事先约定好的暗语。暗号的每一个要素都有特定的含义,“西街”代表见面地点在日租界西区,“张翠华”是一个杜撰的名字,用来确认联络人的身份,“二婶老毛病”表示有紧急的、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商议,“快不行了”则表示事态非常紧急,需要立即行动。
这套暗语是松本健一亲自设计的,看似是一个普通的求医电话,但实际上每一个词都经过了精心的选择,既能在公开线路上安全传递,又不会被外人识破其中的真正含义。
就算被特高课的监听部门截获了这个电话,也只会以为是一个普通的求医电话,不会有任何怀疑。
看来,是因为毒蛇的事情。
赵阳心里冷笑了一声。松本健一这个老狐狸,肯定已经知道毒蛇暴露被杀的消息了,他现在急着找自己,毫无疑问是想问清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井川芽子干的。
说不定,他还想利用这件事,给井川芽子扣上一顶大帽子,趁机把她扳倒。毒蛇是松本健一最重要的情报来源,现在突然死了,松本健一肯定暴跳如雷,急于找到一个可以发泄怒火和转移注意力的对象。
而井川芽子作为他的死对头,自然是最理想的靶子。
正好。
赵阳心里盘算着,那我就祸水东引,把这件事的嫌疑彻底扣在井川芽子头上。
到时候这两个特高课的头头脑脑就会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撕咬,特高课内部就会陷入无休止的内斗,他们也就没那么多精力去对付抗日组织了。
这对抗日事业来说,百利而无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