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知道了。”赵阳对着话筒说道,语气里带着医生特有的镇定和从容,让人听起来觉得可靠而安心,“你别着急,我马上就来。在我到之前,先用温水给你二婶擦擦额头,不要移动她,让她平躺,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保持呼吸通畅。”
他随口编了几句医嘱,让这个电话听起来更真实。作为一个中医,给出这样的急救建议是很正常的,接线员或者监听员听到这些,不会有任何怀疑。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听筒放回座机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衣柜里整齐地挂着几件衣服,有长衫、有西装、有几件换洗的衬衫,还有一件冬天穿的呢大衣。
他从里面拿出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抖了抖,套在身上。长衫是棉布的,穿在身上透气舒适,既有医生的职业感,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他又走到床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医疗箱。医疗箱是棕色牛皮做的,边角用黄铜加固,箱盖上印着一个红色的十字标记。
他打开箱子,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物品,几包银针整齐地插在皮套里,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几瓶常用的药丸和药粉装在玻璃瓶里,瓶盖上贴着标签;消毒用的酒精棉球装在一个密封的铁盒里;还有绷带、剪刀、镊子等急救工具。
确认一切齐全之后,他合上箱子,扣紧了黄铜搭扣。
准备好了之后,赵阳提着医疗箱,走出了卧室。
咯吱咯吱的楼梯声响起,他踩着木楼梯下了楼。木楼梯在他的脚下发出有节奏的响声,每一级台阶都在轻微地颤动。楼梯的扶手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那是老王这两天偷懒没有打扫的结果。
楼下大厅里,老王正在诊台后面给一个中年妇女抓药。那妇女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布满了生活的沧桑。
她坐在诊台前的凳子上,抱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棵青菜和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豆腐,看来是去菜市场买菜的路上顺便来看病的。
老王一边用小铜秤称着药材,一边轻声细语地跟那妇女说着什么,态度认真而专注。他先把药材放在一张方形的草纸上,称好了分量之后,再把草纸的四角折起来,用一根细麻绳扎紧,动作熟练而麻利。
赵阳教他的那些医术,虽然只是系统灌输给赵阳的知识的冰山一角,但也足够让老王应付大部分的常见病了。
这段时间以来,老王的医术突飞猛进,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以前他只会抓药、煎药,现在已经开始学着给人把脉、开方子了。虽然遇到疑难杂症还是会犯难,但对付一般的风寒感冒、肠胃不适、腰酸背痛之类的小毛病,已经是绰绰有余。
医馆的口碑也越来越好,每天都有不少病人慕名而来。有的是听邻居说这家医馆的医生医术不错,有的是听说这里的药价公道,还有的是冲着“赵神医”的名头来的。
虽然赵阳经常不在医馆,让一些慕名而来的病人失望而归,但老王的医术也足以让大部分人满意而归。
看到赵阳提着医疗箱从楼上下来,老王愣了一下,手中的铜秤差点掉在桌上。
“东家,您这是要出去给人看病?”老王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问道,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关切。
他记得东家说过今天上午十点有个病人要来看病,现在出去的话,万一赶不回来怎么办?
“嗯。”赵阳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而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西街那边有个急病人,老毛病犯了,她家里人来电话说快不行了,我得过去看看。人命关天,不能耽误。”
“哦哦,那您快去吧,路上小心。”老王连忙说道,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要是需要帮手,我能给您提提箱子跑跑腿什么的。”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病人是老毛病,我有把握。”赵阳摆了摆手,走到医馆门口,又回头看了老王一眼,“医馆里有我呢,您就放心吧。我十点之前会回来,那个约好十点来看病的病人,要是先到了,让他稍微等一等。你招呼他先喝杯茶,说我去出急诊了,很快就回来。”
“是是,我知道了!”老王连连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东家,那个病人是什么病啊?我先心里有个数,等他来了也好有个准备。”
“是个老风湿的病人,腿脚不好,走路都要拄拐杖。”赵阳随口说了一个之前老王见过的病人,“你之前见过他的,就是那个腿肿得老高的老人家。放心吧,不是什么急症,我回来再给他看。”
说完,他推开了医馆的大门,走了出去。
晨光洒在樱花街上,把青石板路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阳光从街道两旁的梧桐树缝隙中穿过,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小贩推着车沿街叫卖,声音此起彼伏,“豆浆……热的……”“油条……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各种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上海滩早晨特有的市井交响曲。
黄包车夫拉着车在街边等客,车把上挂着铃铛,偶尔有客人上车,铃铛就叮铃铃地响起来。店铺的伙计们把门板一块一块地卸下来,开始了一天的生意。
布店的伙计把一匹匹花布摆在门口的木架上,杂货店的老板把香烟、火柴、肥皂等日用品一样一样摆上柜台,茶馆里传出茶壶碰撞的清脆声响和茶客们闲聊的嗡嗡声。
赵阳走到医馆门口停着的一辆自行车旁边。这是一辆老式的飞鸽牌自行车,是老王平时用来送药的。车身有些生锈,黑色的漆皮已经剥落了好几处,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铁锈。
车把上的橡胶把手也磨得光滑发亮,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口子。链条松了,骑起来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老王一直说要去修,但一直没顾得上。
他把医疗箱放在后座上,用皮绳绑紧。皮绳是牛皮的,有些年头了,表面磨得油光发亮,但还很结实。他拉紧皮绳,在箱子上面绕了两道,然后打了个死结,确保箱子不会在骑车的时候掉下来。
然后他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便沿着樱花街朝西边驶去。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黄浦江上传来的淡淡的水汽和鱼腥味,还有街边早点摊飘来的豆浆和油条的香气。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独特的气味,那是属于上海滩早晨的、独一无二的空气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