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狙击手。”
赵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早就觉得不对劲。情报里说六个人，只发现了五个，那第六个人一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现在这根刺终于冒出来了，却是用王刚的命换来的。
他没有时间悲痛。赵阳的脑子飞速运转，目光扫向王刚中弹的位置，太阳穴中弹，子弹从侧面偏上的角度射入，结合王刚倒地时的姿态和站立的位置……
赵阳迅速在脑子里画出了一条弹道线。他把王刚脑袋上的入弹点和假设的射击距离连成一条直线，然后沿着这条线朝反方向延伸。距离大约三百到三百五十米。角度是左上方，约二十度仰角。
“右边，斜对面，高处。”
赵阳喃喃着，枪口已经猛地调转了过去。他不再管正面的战局，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右前方那一片建筑上。
倍镜的十字准星快速扫过一栋三层旅馆的外墙。二楼的窗户，窗帘拉着，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一楼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三楼的阳台空荡荡的，晾着几件衣服。准星继续移动，扫过隔壁一栋两层茶楼，屋顶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然后是一排石库门房子的二楼窗口……
忽然，赵阳的手指顿住了。
倍镜里，他锁定了一扇窗户。
那是旅馆二楼最右边的一扇窗，窗帘拉着，从外面看几乎和别的窗户没有任何区别。可赵阳注意到一个细节，那扇窗户的木头窗框上，有一个极小的缺口。缺口边缘的木头是新鲜的，颜色比周围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刚刚凿开的。
枪管。
赵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调整倍镜的焦距，对准那个缺口往里看。窗帘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截黑黝黝的枪管从窗帘后面探出来。枪管上装着消音器，口径不大，但足够在三百米的距离上精准地打穿一个人的脑袋。
而在这扇窗户里面！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正趴在窗台后面，身体缩在厚厚的窗帘里，只把枪管探出窗外一点点。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嘴角上翘，露出两颗发黄的犬齿。他的右眼贴在狙击镜上，手指搭在扳机上，正在缓缓移动枪口。
“搞定一个！”
他低声自言自语，声音又尖又细，像老鼠在磨牙。他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抗日分子，今天你们敢来，全都要死在小爷的枪口下。”
他的狙击镜里，十字准星正缓缓移动，从王刚倒地的位置移开，扫过巷子里的硝烟和尸体，最后停在了一个躲在矮墙后面的身影上。
王仕英。
王仕英正缩在墙后面，侧着身子，半个后脑勺暴露在狙击镜的准星里。尖嘴猴腮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手指搭上扳机，开始缓缓用力。
“第二个……”
他的声音还没落！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窗户的木板上突然多了一个指头粗的洞，木屑飞溅。子弹穿过木板，穿透窗帘，带着滚烫的气流，精准地钻进了他的嘴巴。
“啊！”
尖嘴猴腮的男人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子弹从他的嘴里射入，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红白混合的液体，溅在身后的墙上和窗帘上。他的身体猛地一挺，像被电击了一样，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狙击枪从窗台上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板上。他的身体在地上痉挛抽搐了几下，两条腿蹬了蹬，便一命呜呼了。
窗帘上，一大滩殷红的血正在慢慢洇开，把米黄色的布面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三百米外的屋顶上，赵阳通过倍镜看着窗帘上的血，冷笑了一声。
“搞定。”
他的声音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如果张涛此刻能看到他的眼睛，一定会发现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正翻涌着一种极冷极沉的东西。
赵阳没有多看。他迅速调转枪口，把准星重新对准了巷子里的战局。
此刻76号的人和张涛他们，正在巷子中发生激烈的枪战。夏东凯虽然已经被张涛和魏虎子从背后干掉了，可他手下还有几个特工和保镖在负隅顽抗。一个躲在电线杆后面，一个滚到了墙角的垃圾堆里，还有一个从清泉浴室方向绕过来的，正从侧翼朝张涛他们逼近。
赵阳二话不说，枪口一转，十字准星锁定了那个从侧翼包抄的76号特工。
“噗。”
一枪爆头。那特工刚探出半个身子，脑袋就像被锤子砸了一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翻倒在地，再也没动。
赵阳再次锁定，躲在电线杆后面的那个。那人正侧着身子朝张涛的方向开枪，整个后脑勺暴露在赵阳的视野里。
“噗。”
又是一枪。子弹从后脑射入，从眉心穿出，那特工身体一僵，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整个人顺着电线杆滑了下去，在墙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第三个。躲在垃圾堆里的那个保镖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他惊恐地四处张望，不知道子弹从哪里飞来。他猛地从垃圾堆后面窜出来，想往巷子外面跑。
“噗。”
赵阳的枪口追着他移动，在他跑出第三步的时候扣下了扳机。子弹正中后心，那特工往前踉跄了两步，一头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两条腿挂在沟沿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赵阳枪法精湛无比，枪枪爆头。一枪一个，绝无虚发。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前后不过十几秒钟，巷子里的敌人已经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我勒个去！”
魏虎子蹲在巷子里，看着刚才还在朝自己开枪的敌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压低嗓子吼了一句。
“孤狼！肯定是孤狼出手了！好厉害的枪法！”
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和狂热的崇拜。他转过头看向张涛，却发现张涛的脸色并不比他好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