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口哨声从远处传来,像一把生锈的铁钉划过玻璃,在夜色中格外扎耳。
赵阳的枪口刚瞄准下一个目标,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可那哨声让他浑身一紧。他猛地偏过头,目光越过清泉浴室那片狼藉的战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去。
街口方向,黑压压的人群正朝这边涌来。
那是一大群伪警察,穿着藏青色的制服,头上戴着大檐帽,手里提着步枪和警棍,沿着街道两侧跑步前进。
为首的几个一边跑一边吹着口哨,哨声尖利而急促,在夜空中一声接一声地炸开。他们身后跟着更多的人,黑压压一片,像决了堤的污水,从四面八方朝清泉浴室方向汇聚。
赵阳的眉头猛地一挑。
他迅速扫了一眼整个街面。小鬼子士兵已经被他压制得躲在掩体和卡车后面不敢露头,可那些伪警察从另一个方向涌来,人数至少有五六十个。而且更远处,隐约还能听到汽车的引擎声和更多的哨声。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赵阳低声自语,声音嘶哑而冷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心里清楚得很,动静闹得这么大,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半个上海滩都能听见。
小鬼子的大部队、76号的增援、保安处的巡逻队,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一旦被包围,想跑就来不及了。
他咬了咬牙,目光最后扫了一眼清泉浴室门口那具趴在台阶上的尸体。赵四海的后脑勺上那个血洞还在往外淌着暗红色的血,沿着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流,在灯笼的映照下泛着黏腻的光。
死了。
这个狗汉奸死得透透的。
赵阳的嘴角极快地扯了一下,然后心念一动。一道只有他自己能感知的波动从意识深处划过,手中的98k狙击步枪瞬间消失,被收入了系统空间之中。掌心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夜风穿过指缝的凉意。
他双手撑着屋脊,身体一翻,整个人像一只敏捷的猫一样从趴伏的位置弹了起来。脚下的瓦片发出极轻微的响动,他脚尖一点,已经窜到了屋脊的另一侧。
屋檐边沿就在眼前,下面是三层楼的高度,黑黢黢的巷子像一张张开的嘴。
赵阳没有丝毫犹豫。心念再动,一根粗壮的麻绳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绳头带着一个铁钩。他迅速将铁钩往屋檐下的排水管上一挂,用力拽了两下,确认吃得住力,然后双手攥住绳子,纵身一跃。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衣角被夜风灌得鼓鼓囊囊,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大鸟。
眨眼间已经荡到了对面巷子的上方,他松手,身体下坠,落地的一瞬间膝盖弯曲,就地一滚,将下坠的力道卸得干干净净。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从出枪到落地,前后不过几秒钟。
赵阳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侧身一闪,钻进了巷子深处的黑暗里。脚步声轻得像猫踩在棉絮上,三拐两拐,便彻底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只剩下那根麻绳还挂在屋檐下,在风里轻轻晃荡。
…………
而在街上!
活着的小鬼子士兵还躲在卡车后面和路边的掩体里,一个个抱着枪缩成一团,钢盔底下的脸惨白如纸。他们的眼睛惊恐地扫视着四周的屋顶和暗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不知道该朝哪里开枪。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尸体。有的趴在路牙子上,后脑勺上一个血洞;有的仰面朝天,眉心正中一个圆孔;有的蜷缩在水沟里,后背上洇开一大片暗红。每一具尸体的脑袋上,都只有一颗子弹的痕迹。
一枪爆头。
弹无虚发。
一个年轻的鬼子兵从卡车轮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机枪手的尸体。那机枪手仰面躺在地上,额头上一个指头粗的洞,两只眼睛还瞪得浑圆,瞳孔里映着惨白的车灯光。年轻鬼子兵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缩回头,后背抵着轮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孤……孤狼……”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肯定是那个该死的孤狼!他又出现了!好恐怖的枪法……”
旁边一个老兵油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嗓子骂道:“八嘎!闭嘴!你想把那个魔鬼引过来吗?”
年轻鬼子兵立刻捂住嘴,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都躲着干什么?”一个军曹从另一辆卡车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着,他挥舞着手里的王八盒子,歇斯底里地吼道,“给老子把他找出来!他在哪里?你们这群废物!快去找!”
可他的声音越大,周围的鬼子兵缩得越紧。没有人敢冒头,没有人敢从掩体后面走出来。刚才那几个试图组织反击的机枪手和军曹,现在全躺在地上,脑袋上一个洞。
谁出去谁死,这个道理不用教,保命的本能已经告诉了他们答案。
又等了片刻。
一个鬼子兵实在受不了这种死寂的压迫感,哆嗦着从水沟里爬出来,匍匐着挪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他伸手探了探鼻息,又仔细看了一眼尸体额头上的弹孔,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都是一枪爆头……”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难以置信,“狙击手的枪法,比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神枪手……还要厉害!实在太恐怖了!”
“八嘎!扰乱军心,长他人威风!”
“我们大日本帝国的狙击手,那才是天下无敌的!”
军曹从卡车后面跳出来,冲上去一脚踹在那鬼子兵的屁股上,把他踹了个狗啃泥。可踹完之后,军曹自己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飞快地扫了一眼远处的屋顶,确认没有枪口对着自己,才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大量的伪警察赶到了。
他们从街口涌过来,藏青色的制服在车灯下连成一片,手里的步枪提得歪歪斜斜。为首的是一个胖乎乎的巡长,跑得满头大汗,大檐帽都歪到了一边。
他一看到街面上的惨状,脚底下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