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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更白了。他伸手翻开许立国的眼皮,用手电照了一下瞳孔,手猛地缩了回来。

“氰化物。”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都在打颤,“快!送抢救室!通知王主任!通知张主任!把能叫的人都叫来!”

“是!”一个护士转身就跑,白大褂的下摆在风里翻飞,她跑得太急,在走廊拐角处差点撞到一个端着药盘的同事,药盘一歪,几支针剂掉在地上碎了。

“你,去打电话给王主任家!”陈医生又指了另一个护士,“就说氰化物中毒,让他马上来!还有张主任,也打电话!快快快!”

“是!”那护士也跑了,拖鞋在走廊里拍出“啪啪”的响声。

护士们推着平车飞快地往走廊深处跑。车轮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骨碌骨碌”的响声,许立国的身体在上面晃来晃去,一只鞋从脚上掉下来,落在走廊中间,没人顾得上捡。

他的嘴角还在往外冒白沫,一滴一滴地落在平车的白床单上,洇开一朵一朵淡红色的花。

“都让开!让开!”

护士一边推车一边喊,走廊里的人都往两边躲。一个拄着拐杖的病人躲闪不及,拐杖被平车撞了一下,整个人歪到墙上,也没人顾得上扶他一把。

萧厉看着平车消失在走廊拐角,把枪收起来,插回腰后。他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掉掌心的冷汗。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成拳头。

“守着门口。”他对身后的几个黑衣汉子吩咐道,“任何人不准进去。医生出来一个,拦一个,问清楚情况。”

“是。”

几个黑衣汉子分列在抢救室门外的走廊两侧,腰板挺得笔直,手垂在身侧,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走廊里路过的护士和病人纷纷绕道走,连头都不敢回。一个端着药盘的小护士低着头快步走过去,盘子里的药瓶叮叮当当地响,她的手抖得厉害。一个扫地的老工友拖着拖把远远地绕开,贴着另一边的墙根溜了过去。

萧厉站在抢救室门口,两只手叉在腰上,来回踱步。他的皮鞋踩在地砖上,“咯噔咯噔”地响。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抢救室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的仪器声。那声音“滴……滴……滴……”的,又急又密,听得人心慌。

“妈的。”萧厉低声骂了一句。

他的脚步越走越快,两只手从腰上放下来,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成拳头。

“这个老东西可真够决的,说自杀就自杀,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对方咬碎胶囊那一瞬间的眼神,萧厉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背发凉。那个老头子看着他,嘴角居然还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干了这么多年特工,见过不怕死的,可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那眼神里头甚至有一点……有一点得意。好像他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好像他才是那个赢了的人。

萧厉想到这儿,胃里一阵发紧。他掏出一根烟塞进嘴里,火柴划了两下没划着,第三下划着了,手却抖得把火柴掉在了地上。他骂了一声,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折成两截,扔在地上。

“萧哥,您别太急了。”一个手下凑上来,小心翼翼地劝了一句,“那老头儿看着身子骨还行,说不定能挺过来。”

萧厉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那是氰化物!氰化物你懂吗?指甲盖那么大一点就能要人命!他吞下去的可不止指甲盖那么大!我亲眼看见的,那颗胶囊碎了一半,一半进了他肚子里,你懂个屁!”

那手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退回到墙边站着。

萧厉又来回走了两圈,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抢救室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还有人在喊“血压多少”“心率多少”“准备肾上腺素”。

那些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可每一声都像是锤子敲在萧厉的心上。

“萧哥,”另一个手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要不要给李主任那边打个电话?”

萧厉猛地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你疯了?现在打?人还没救回来,你打电话过去说什么?说人快死了?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那手下赶紧缩了回去,连连摆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都给我闭嘴!”

萧厉吼了一声,走廊里回音嗡嗡地响。几个黑衣汉子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伊天彪带着四五个手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穿着那身灰西装,领带有些歪,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阴沉得像要下雨。他嘴里叼着一根烟,这次是点着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

他的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地砖上“咚咚”地响,走廊里的人远远看见他,都往两边让。一个护士正从病房里出来,看见他的脸色,赶紧退回去,把门关上了。

“伊科长!”

萧厉赶紧带着人迎上去,弯了弯腰。

“伊科长好!”

几个黑衣汉子也齐齐弯腰,声音又响又齐。

伊天彪没有搭理他们。他径直走到萧厉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萧厉的脸。他的目光阴沉得吓人,那双不大的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他比萧厉高半个头,这么一站,几乎把萧厉整个人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人呢?”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现在怎么样了?”

萧厉的脊背一僵,赶紧回答:“正,正在全力营救。医生都进去了,还不知道结果。”

伊天彪没有马上说话。

他抬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墙壁上摁灭了,随手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烟蒂被碾得扁扁的,粘在地上。然后他转过身来,正对着萧厉。

“废物。”

他的声音很轻,可这一个字落在萧厉耳朵里,像一记耳光。

萧厉的头低了下去,脖子缩了缩,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尖微微发颤。

“行动前我就说了,一定要活捉,决不能有意外。”伊天彪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么多人冲上去,楼上楼下布了十几个人,怎么还能让对方在眼皮底下服毒自尽?”

他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着萧厉的脸。萧厉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一种淡淡的发油味。

“这要是死了,我怎么向李主任交代?”

萧厉的头压得更低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恳切。

“我,我……对不起伊科长,我实在没想到,这老东西居然如此果决……”

他抬起头来,满脸的麻子都挤在一起,眼睛里带着一点侥幸的光。

“但我保证,他肯定死不了。当时我们阻止很快,他只吃了一点点毒药。就那么一点点,指甲盖那么大。”

“一点点?”

伊天彪冷笑了一声。那笑很短促,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嘲讽的意味。他的嘴角歪了歪,眼睛里的冷意更重了。

“那可是氰化物剧毒。一点点都可以致命了。”

他盯着萧厉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他要是死了,你……”

“嘎吱……””

一声刺耳的门轴响,打断了伊天彪的话。

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