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决定就立马行动。
江亦辰站起来,把本子塞回兜里,掏出手机给备注孙姐的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孙姐,我是刚才看店面那个,姓江。您现在方便吗?我们聊聊合同的事。”
“方便方便,我就在附近住,十分钟就到。”孙姐在电话那头笑得爽利。
“你带身份证了吧?合同得本人签。”
“带了。”
“行,那咱们店里见。”
等了大概十分钟,孙姐骑着一辆电动车过来了,车筐里放着一个文件袋。
下车的时候还在跟路边谁打了个招呼,看起来这一片她熟得很。
“小伙子,怎么样?”孙姐把电动车支好,从车筐里拿出文件袋,笑眯眯地看着他。
江亦辰说,“三十平够宽敞,位置也好。”
“我就说嘛,这店面不差的。”孙姐掏出钥匙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随便逛了下。
空荡荡的屋子里还是上午那副模样,书架拆走后留下的钉子眼密密麻麻地排在墙上,像一张褪了色的星图。
地面上的灰比上午更明显了一些,大概是光线角度变了,把那些细碎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孙姐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沓纸,在窗台上铺开。
“合同我早上就准备好了,你看一下。租金一万七一年,押金两千,三年合同,每年上浮百分之五。物业费我出,水电你自己交。没什么问题的话咱们就签。”
江亦辰接过合同,没有急着落笔。
他靠着窗台,一页一页地看。
上一世他吃过合同的亏,后来养成了一个习惯。
不管对方多靠谱,合同必须一个字一个字地过。
不是不信任,是规矩。
租赁期限、租金支付方式、提前解约的违约责任、房屋主体结构的维修责任、经营用途的限制条款……
每一条他都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从兜里掏出笔。
最终他在乙方那栏签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江亦辰。
三个字。
签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确认笔迹清晰,没有涂改,然后递给孙姐。
孙姐接过去,在甲方那栏签了字,又从文件袋里掏出一枚印泥,按了个手印。
“行了。”她把合同收好,从文件袋里又翻出一张空白收据,“租金一万七,押金两千,一共一万九。我给你写个收据。”
江亦辰从钱包里数出钱递过去,孙姐接过钱,一张一张地验,验完了又数了一遍,然后工工整整地写进收据里。
“对了,把你的身份证给我一下,我复印一张留个底。”
江亦辰早有准备,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提前复印好的身份证复印件,递了过去。
“打印件就行,不用原件。”
孙姐接过来,随口夸了一句:“还挺细心,提前打好了。”
她把复印件展开,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然后她的手顿住了。
眼睛停在身份证复印件中间那行生日期上,一动不动。
1996年2月22日。
孙姐抬起头,又低下头,再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还差十几天才十七?”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亦辰点了点头,“嗯,快了。”
孙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那张复印件举到眼前,像是要透过这张纸确认对面站着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上面印着的那个。
十七岁不到。
签合同租店面开奶茶店。
还是分店。
她想起刚才这小伙子站在屋子里看合同的样子。
不是翻,是真的一页一页地看,每一条都看,看到不明白的地方还会停下来想一想,确认没问题了才翻下一页。
那个样子,比很多她打过交道的成年人都要沉稳。
“你……”孙姐把复印件放在窗台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你家长知道吗?”
“知道。”江亦辰说,“老城区的店就是他们帮着一块弄的。”
这倒不算撒谎。
第一家店开业的时候就是江建国帮办的执照。
知道第一家四舍五入就等于知道。
孙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摇了摇头,笑了一声。
“行吧,现在的年轻人我是真看不懂了。我家那个跟你差不多大,天天在家打游戏,让他出来找个寒假工都不愿意。”
江亦辰都无语了,包租婆儿子还要打工?
要自己也不干啊。
有钱不花去打工?不找罪受吗!
她把复印件收进文件袋里,拉上拉链,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啊,你还没成年,这合同虽然签了你的名字,真要有什么事,监护人是得担责的。这个你心里有数就行。”
“我明白。”江亦辰说。
孙姐没再多说什么,把文件袋夹在电动车后座的储物箱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卸下来两把递过去。
“大的是卷帘门,小的是玻璃门的锁。你收好。”
江亦辰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
钥匙是凉的,铝合金的齿纹硌着掌心的肉,有一点钝钝的压迫感。
但他握了一会儿,就暖了。
这马上就是自己的第二家店了啊。
他把钥匙套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了一下,然后就安静了。
“孙姐,谢了。”
“谢什么,租给谁不是租。”孙姐把电动车推正,骑上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这店打算卖什么?奶茶?”
“对,奶茶。”
“哟,跟老城区那个清辰的茶一样的?”
江亦辰笑了笑,“那就是我的店。”
孙姐这次没愣,但眼神里的东西比刚才更复杂了一些。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厉害的。”她点了点头,拧动电门,电动车无声无息地走了。
江亦辰站在店门口,看着孙姐的背影消失在丰华路的尽头,然后转身回到屋子里。
他一个人站在三十平的空地上,阳光从玻璃门外斜进来,在他脚前投下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装修公司那个号码。
还是王师傅,毕竟之前清辰的茶做的还是挺好的。
孙姐说的有道理,包给给做不是做,还不如找个熟悉的还有过交易的做。
而且人手艺不错,价格公道,最重要的是他之前已经做过清辰的茶装修,懂奶茶店的动线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