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等掌声落下去，重新凑近话筒。
“江市一中2024届高三成人礼暨百日誓师大会，圆满结束。”
“请高一高二同学先行离场，各班按顺序，不要拥挤。”
运动员进行曲又响了起来。
高一高二的方阵开始缓慢移动，像退潮时第一波回卷的海水。
有人边走边回头朝红毯方向张望，有人踮着脚试图再看一眼那对穿西装和淡粉色裙子的学长学姐。
维持秩序的老师吹着哨子催促，哨声和音乐声搅在一起。
主席台上，校长和教导主任一前一后走下台阶。
充气拱门上的“百日誓师暨成人礼”几个大字还在阳光底下反着光，风把龙门架上的绢花吹得簌簌响。
红毯两侧，家长和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了一起。
贺春兰从折叠椅上站起来，伸手整了整江亦辰西装的领子，又拍了拍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儿子帅的嘞。”轻声笑着说。
江建国伸出手，在儿子胳膊上重重拍了两下。
“省一，尽力而为就好。”
江亦辰点了下头。
旁边，林柔抱着苏婉清，然后伸出手，把她耳边那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慢。
就在这时，旁边有家长拉着学生走到了龙门架下。
一个穿红色外套的妈妈把儿子按在拱门正下方，退后几步举起手机，嘴里喊着“别动别动，笑一个”。
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起来。
紧接着又有几对家长带着孩子凑过去，在绢花和绿藤下面排队等着拍照，龙门架前一下子热闹起来。
林柔看了一眼那边，收回目光，落在苏婉清身上。
“豆丁，我们也给你拍个照吧。”
苏明远闻声，立刻弯下腰，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相机。
是夫妻俩早就准备好的。
黑色的机身，镜头带着一圈暗红色的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不便宜。
他把相机背带往脖子上挂好，开机，镜头盖拧下来塞进裤兜里，动作很熟练。
苏婉清点了点头。
“好啊。”
苏明远往后退了几步，单膝微蹲，镜头对准女儿。
取景器里，苏婉清站在红毯上，淡粉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晃着，身后是还没拆掉的红色龙门架，绢花和绿藤被三月的阳光照得发亮。
“笑一个。”苏明远说。
苏婉清嘴角弯了一下。
咔嚓。
苏明远低头看了看屏幕，嘴角咧了一下，然后又端起相机。“再来一张，刚才风大。”
咔嚓。
林柔走过去，挽住苏婉清的胳膊。
浅灰色的薄呢外套和淡粉色的裙摆挨在一起，母女俩站在龙门架下，被绢花的影子笼着。
苏明远蹲下来，镜头往上仰了一点。
“一、二、三”
咔嚓。
林柔松开苏婉清的胳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伸手拢了拢她耳后的碎发。
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越过苏婉清的肩膀，朝课改班方阵的方向看过去。
贺春兰正站在江亦辰旁边，举着手机翻刚才拍的照片，嘴里念叨着“这张好，这张也好”。
林柔朝那边迈了半步。
“贺姐姐”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清脆脆的，穿过运动员进行曲的旋律，清清楚楚地落在贺春兰耳朵里。
贺春兰抬起头，手机还举在半空。
“过来一起啊。”林柔朝她招了招手，嘴角带着笑。
贺春兰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都弯没了。
她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一把拽住江亦辰的胳膊，另一只手拍了江建国一下。
“走走走，人家叫咱们呢。”
江亦辰被贺春兰拽着往前走。
两家人在龙门架下站定。
贺春兰松开江亦辰的胳膊，笑着朝林柔迎上去。
“哎呀，刚才我就想说呢，你家姑娘今天可真好看，这裙子挑得真好。”
贺春兰说着，又上下打量了苏婉清一眼，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喜欢。
林柔抿嘴笑了笑，看了苏婉清一眼。
“她自己挑的，我也觉得好看。”
说完又看向江亦辰，目光在他那身黑色西装上停了停。
“小江今天也很精神，这西装合身，肩宽撑得起来。”
江亦辰微微点了下头，说了声“叔叔阿姨好”。
贺春兰在旁边摆摆手，嘴上说着“他就是瞎穿”，脸上的笑却怎么都收不住。
江建国站在她身后，朝林柔和苏明远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苏明远也点了点头回应，手里还端着相机，镜头盖在指间转了一圈。
寒暄了几句，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
“先给小江单独拍一张吧。小伙子今天穿得这么精神，不拍浪费了。”
苏明远端着相机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贺春兰倒是先反应过来了，一把把江亦辰往龙门架正下方推了推：“对对对，儿子站好，让人家给你拍一张。”
江亦辰站直了，嘴角带着点笑。
嗯，淡定点，不慌。
苏明远看了他一眼，端起相机，取景器里框住这个穿黑色西装的少年。
龙门架的影子落在他肩膀上，绢花的红色和西装的黑色叠在一起。
咔嚓。
苏明远低头看屏幕，嘴角动了一下，也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林柔又说：“你们一家人也拍一张吧，机会难得。”
贺春兰连声说好，拽着江建国站到江亦辰两边。
江建国笑着。
贺春兰挽住江亦辰的胳膊。
苏明远端起相机。
“一、二、三”
咔嚓。
林柔看了一眼屏幕，点点头说拍得真好。
然后她顿了顿，目光在江亦辰和苏婉清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要不，两个孩子也拍一张吧。”
贺春兰眼睛一亮：“对对对！拍一张拍一张！”
苏明远端着相机的手悬在半空。
他看了一眼苏婉清。
女儿站在龙门架下，淡粉色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着，碎发拂在脸颊旁边，正微微侧着头看那个穿黑西装的小子。
那小子的目光也不老实，正往自己女儿身上飘。
苏明远后槽牙又咬了一下。
自己女儿多好看啊。
这淡粉色的裙子，这阳光，这红毯，这龙门架，这三月天的风。
怎么就非得跟这么个玩意站一块儿拍照呢。
想归想。
他还是端起相机，取景器里框住两个人。
黑色西装和淡粉色裙摆挨在一起，绢花和绿藤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
两个人并肩站在龙门架正下方，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苏明远眯起一只眼。
食指搭在快门上，停了两秒。
咔嚓。
他低头看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