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跟着苏婉清的指引拐进了餐厅后面的停车场。
夜风比先前又凉了几分，路灯把水泥地面照得泛白。
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车位里，双闪灯一明一灭，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旁边还停着辆灰色的商务车。
李叔正靠在车门边等着，一见苏婉清领着人过来，又看见张诚肩膀上还架着一个，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没多问一句废话，手一伸就接过了苏婉清扶着的那条胳膊，稳稳当当地搭住了江亦辰另一侧。
“小姐，江同学这是？”
苏婉清松开手，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酸的手腕，淡淡道：“被下酒了。”
往酒里掺酒了！！！
李叔愣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听说过下毒、下药，还是头一回听见“下酒”这个说法。
他低头看了看半靠在张诚身上的江亦辰，年轻人呼吸均匀，脸色也正常，不像有事的样子，便没再多问。
“先扶到车上吧。”苏婉清说。
李叔点点头，跟张诚一人一边，小心地把江亦辰安置进了后排。
后排座椅宽大柔软，江亦辰歪靠上去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潜意识里感觉到换了地方，但终究没醒。
脑袋偏向一侧，碎发落在额前，整个人在昏暗的车厢里安静得像个等比例放大的手办。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张诚那口气舒得最响，带着一种“人质已安全转移”的解脱感，肩膀都跟着往下垮了两公分。
夏糖媛则是心满意足地吐了口气，今晚的素材够她回味一个礼拜了。
李叔直起腰，拍了拍袖子上刚才扶人时蹭到的褶皱，回过神似的转向张诚和夏糖媛三人。
他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温和笑意，语气客气又周到。
“对了，考虑到几位同学的安全，小姐让我安排了另外一辆车送你们回家。”
“这个点不太好打车”
张诚赶忙道谢：“谢谢苏同学，今晚真是太周到了，连打车钱都替我们省了。”
夏糖媛也跟着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婉清！爱你。”
苏婉清站在车门边，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接受了这份谢意。
她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回头落在后排座位上那个歪着脑袋不省人事的身影上，开口道：“那江亦辰我就顺路送回去了。”
空气安静了大概一秒半。
夏糖媛的嘴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提了起来，以一种近乎慢放的速度往上翘。
与此同时她的眼神开始飘忽打转，在苏婉清和江亦辰之间来回弹跳，活像一颗在弹珠台里疯狂撞壁的钢珠。
顺路？她又不是没去过这两人的家。
苏婉清住“云栖墅”个江亦辰家住的老小区，中间隔着大半个城区，光是红绿灯就能吃上二十来个。
别说顺路了，只能说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这要是叫顺路，那从京都去魔都顺道拐一趟话城也算是顺路。
察觉到夏糖媛那道意味深长的视线正牢牢锁定在自己脸上，那眼神里蕴含的八卦浓度高得能把人腌入味。
苏婉清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蠢话的含金量。
她耳根唰地就红了，像是有人拿胭脂在那两片薄薄的皮肤上抹了一下。
紧接着那层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耳垂，在路灯的照射下几乎透明。
她没敢再看夏糖媛的方向，飞快地说了句“那大家再见，我们先走了。”
拉开车门就坐进了后排，动作之仓促甚至没给李叔留出帮她关门的时间。
李叔到底是老江湖，面色不改地替小姐关好后车门，冲张诚几人点头打了个招呼，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车位，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弧，拐了个弯就消失在了停车场的出口。
停车场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夏糖媛终于憋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她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还拎着张诚的帆布袋，袋子差点扫到地上。
“你们听见了吗？听见了吗？婉清说顺路！顺路！哈哈哈哈”
“要顺路那张诚不是更顺吗？两人小区都不远，抬回去都不用拐弯，哈哈哈——”
王萌萌站在一旁，抬手掩住了嘴角的笑意，肩膀轻轻抖了两下，到底没有夏糖媛那么夸张。
张诚愣了愣，脑子里的酒精还没完全退去，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对啊！这方向完全是反的啊！”
“笨”王萌萌轻声点评，“你现在才反应过来，车子都已经开出去两公里了。”
夏糖媛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夏糖媛拍了拍张诚的肩膀，语重心长。
“张诚啊，今晚你将功补过了。要不是你那一通操作，我们哪有机会看到苏大小姐当众说胡话的名场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停车场出口的方向，黑色轿车早就没了影子，夜空安静而高远，星光稀稀落落地缀在头顶。
她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住，但多了一层只有她自己懂的满足感。
今夜不仅不虚此行，简直血赚。
“行了行了，上车回家吧。”王萌萌提醒道。
那辆深灰色的商务车已经安静地等在路边，张诚拉开车门，先让两个女生上车，自己最后钻进去。
车门拉上的一瞬间，车厢里还隐约传出一声夏糖媛没压住的“嘿嘿嘿”和另一句脱口而出的“一家三口是真的！”。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空旷的街道，车里的暖气烘得人昏昏欲睡。
……
而另一条方向的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正安静地穿过一盏又一盏路灯。
后排的年轻人依旧歪着头睡着了，浑然不知身旁的人刚才为了他，说了怎样一句破绽百出的谎话。
苏婉清正襟危坐，耳根的余热还没完全退干净。
她偏头看窗外，车窗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斑，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