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落在晚风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洱海,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苏婉清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正一点一点地渡过来,和她自己的体温融在一起。
他的手比看上去要大一些,骨节分明,把她的手完完整整地包裹在里面。
她忽然想起论坛里有人说过。
和喜欢的人牵手,心跳会从指尖传过去。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感觉到她的心跳。
应该是感觉到了吧,因为她好像感受到江亦辰心跳了。
“走吧。”江亦辰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尾音还是飘了一下。
没办法,有点激动。
“去哪儿?”
“吃饭。”他牵着她沿着石板路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嗯嗯”
洱海边的餐厅亮起了灯。
不是城市里那种明亮的白炽灯,而是一串一串的暖黄色小灯泡,沿着露台的栏杆绕了一圈,像从夜色里捞起来的一把星星。
每一张木桌上都放着一盏小小的玻璃烛台,烛光被晚风吹得摇摇晃晃,把桌面照出一小片温柔的亮色。
两人选了一张靠边的桌子,坐下来之后,苏婉清才发现从这里看出去,正好能看到他们刚才坐过的码头。
那个位置现在空了,只有晚风在水面上吹出细细的波纹。
“这里能看到日出吗?”她问。
“能。”江亦辰一边翻菜单一边回答。
“这个季节日出大概六点半,从那个方向升起来。”他用手指了指东边的山脊线。
“到时候整个洱海都会被染成金色的,比日落还要好看。”
苏婉清托着腮看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做攻略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她知道不是。
上辈子,他一个人来过这里。
因为那时候他还没遇到他。
也许就坐在这个位置,看过这里的日出和日落,在心里把她没有看到过的风景都替她看了一遍。
“江亦辰。”
“嗯?”
“明天早上叫我起来看日出。”
他抬起头,烛光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
“五点半你能起来吗?”
“起不来。”
“那怎么办?”
“你叫我啊。”她说得理直气壮“打电话,敲门,不行就站在我房间门口喊,喊到整个客栈的人都出来打你为止。”
她抿了抿唇,语气笃定又软乎乎:“反正我明天一定要看上日出。”
虽然有点羞涩,但苏婉清还是傲娇的说出来了。
一想到江亦辰现在是自己男朋友又理直气壮起来。
江亦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好”他说“那我就喊到所有人都出来打我。”
菜上来了。
是当地的特色菜:酸辣鱼、烤乳扇,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野生菌汤。
苏婉清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个好吃!”
“那就多吃点。”
江亦辰给她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又把她碗里的辣椒挑出来放到自己这边。
他做这些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照顾一个已经照顾了很久的人。
挑辣椒的时候甚至没低头看,筷子准确地从酸辣鱼的汤汁里把那一小截干辣椒夹走,顺手放在自己碗边。
全程都在听她说话,眼睛都没离开她的脸。
苏婉清咬着筷子看了他一会儿。
“江亦辰。”
“嗯?”
“要不是了解你”她慢悠悠地说,“我都要怀疑你是个情场老手了。”
江亦辰动作一顿,筷子尖夹着的那颗花椒停在半空。
他把花椒放到自己碗里,神色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没得办法啊,上辈子做多了。
“嗯,我帮我妈夹菜习惯了。”
贺春兰:???兔崽子你有种当我面说一句?啥时候给我夹菜夹习惯了???
苏婉清想说很多话,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因为好像不需要说。
他都懂,她也都懂。
有些东西在洱海的晚风里、在交握的掌心里、在两条一模一样的红绳上,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
吃完饭,他们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回走。
古城的夜晚比白天热闹,沿街的店铺都亮着灯,有卖鲜花饼的、卖扎染的、卖手工银饰的,还有流浪歌手抱着吉他在街角唱歌。
苏婉清在一个卖明信片的小摊前停下来,挑了两张。
一张是洱海的日落,一张是苍山的雪线。
“为什么买两张?”江亦辰问。
“一张寄给我自己,一张……”她想了想,把其中一张塞进他的口袋里“给你。但是你现在不许看。”
“什么时候可以看?”
“等我寄的那张到了之后。”
江亦辰伸手隔着口袋摸了摸那张明信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一棵很大的榕树下,苏婉清忽然停下了脚步。
榕树上挂满了许愿牌,红色的绸带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木牌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风里说着悄悄话。
“我们也写一个吧。”她说。
江亦辰去旁边的店里买了两个许愿牌和一支笔,递了一个给她。
苏婉清接过笔,背过身去,用手挡着,认认真真地写了几行字,然后踮起脚,把许愿牌挂到了一根比较高的树枝上。
“写了什么?”江亦辰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江亦辰笑了一下,低头在自己的许愿牌上写了几笔,也挂了上去。
他挂的位置就在她那块的旁边,两块木牌挨在一起,红绸带被风吹得缠在了一起。
“你的也不许问。”他提前堵住了她的嘴。
苏婉清撇了撇嘴:“小气。”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仰着头看着那两块挨在一起的许愿牌,嘴角翘了起来。
夜风从洱海上吹过来,带着水汽的清凉。
她怀里的雏菊被风吹得轻轻摇摆,花瓣蹭在她的下巴上,有些痒。
“冷吗?”江亦辰问。
“有一点。”
他松开牵着她的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然后他又重新牵起她的手,塞进外套的口袋里。
“这样就不冷了。”他说。
苏婉清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一起塞在口袋里的手,轻轻笑了一声。
“江亦辰,你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