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学生我倒不担心她出成绩,就是担心她到了学校之后太独了,不合群。开学之后估计你们辅导员得头疼一阵子。”
郑主任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清北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高冷学霸多了去了,到了学校自然就融进去了。”
钱主任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忽然筷子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郑主任,像是想起什么。。
“老郑。”
“嗯?”
“你刚才说,你签的那个江同学,他女朋友成绩跟他差不多?”
郑主任正端着酒杯往嘴边送,随口应了一句:“对,省前五的水平,协议里白纸黑字写着的,条件对标。”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手也顿住了。
酒杯停在了离嘴唇三厘米的位置。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招生组组长隔着一桌子菜对视了一眼,包厢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那么一瞬。
“应该……”郑主任放下酒杯,咽了口唾沫,“应该没那么巧合吧?”
钱主任没说话,只是用一种“你说呢”的眼神看着他。
郑主任下意识回想了刚才钱主任对那个女生模样的描述。
个子高,皮肤白,五官精致,气质冷。
想起自己对江亦辰的印象。
好像确实有点小帅,比自己年轻时帅那么一捏捏。
然后他又回想了江亦辰说“我女朋友成绩跟我差不多”时脸上的那个表情。
坦荡、笃定,甚至带着几分骄傲。
郑主任把酒杯搁回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杯脚,转了两圈,忽然啧了一声。
“老钱。”
“嗯?”
“你那边那个女生,什么时候签的?”
钱主任想了想:“昨天晚上口头答应的,今天一早她爸回的电话,正式确认。”
“今天一早。”郑主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颗没熟的葡萄,酸也不是,涩也不是。
“那我这边呢。”他指了指自己。
“我是今天中午才跟江亦辰谈的对赌,他把女朋友条件塞进来的时候,说的是‘希望学校批一个名额’。”
“注意措辞,是‘批一个名额’。”
钱主任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两秒,筷子尖上挂着的糖醋里脊掉回了盘子里。
“合着……”钱主任慢慢放下筷子,“我这边那姑娘早就定下来了,你那边根本不需要他小子来谈条件?”
郑主任端起酒杯一仰头,把剩下的小半杯全灌了下去,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他胸口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被一个高中生给诈了。
那小子坐在他对面,表情坦荡得跟圣人似的,开口闭口“我女朋友成绩跟我差不多”“希望学校能给她一个名额”。
说得好像学校不给这个名额,他女朋友就没地方去了一样。
可实际上呢?老钱那边早就把人招到手了,人家姑娘自己答应的,全程就点了一下头,连价都没还。
江亦辰这小子。
他是在替一个已经归了清北的人,找清北再要了一遍福利。
空手套白狼,套的还是同一家。
他倒不是心疼那份福利。
对赌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省状元达不到,一切按普通特招条件执行,学校不亏。
真要中了省状元,打包一个省前三,那点待遇算什么?
两室一厅、导师一对一、全额奖学金。
清北给状元苗子配这个,天经地义。
他郁闷的不是给出去的东西,是被人当成了战略合作伙伴还不自知。
那小子全程面不改色心不跳,语气真诚得像在跟组织汇报思想,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拼在一起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他提前知道老钱那边已经签了他女朋友,然后在自己面前演了一出“为爱谈判”。
不,甚至不用演,他只需要把事实换个角度说出来就行了。
嘿,跟我打信息差呢。
这顿饭顿时不香了。
……
夜深人静,江亦辰靠在宿舍床头,手机贴在耳边,把今天谈判的全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苏婉清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强行压平的语调:“所以,你拿还没出分的省状元,跟清北谈了个对赌?”
“对。”
“然后把我的名额也塞进去了?”
“专业任选、全额奖学金、配导师,跟你自己签的那份更好。”江亦辰掰着手指头数。
“而且学校批的是‘省前三’级别的待遇,跟你现在签的特招协议不冲突,算补充条款。”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长到江亦辰以为她挂了。
“苏婉清?”
“……我在。”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怎么了?”
“没什么。”顿了一下,“就是觉得你这人……挺烦的。”
江亦辰笑了一声。
他听出来了,她说“挺烦的”的时候,声音是往上翘的。
“而且不像好人,我是不是也这样被你给糊弄了”
“嘿嘿我可没有糊弄你哦,而且跳进我这个火坑你怕是逃不掉了”
“桀桀桀~”
“江亦辰,你能不能别这样……”
“咳咳咳嗯”
“你说你签都签了,还跟人家谈什么条件。”苏婉清的语气恢复了。
“我这边钱主任条件给得挺好的,你又去帮我要一遍,显得我多贪心似的。”
“而且我们也不差那一点。”
“那不一样。”江亦辰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自己签的,那是学校给你的。我帮你谈的,是我给你的。性质不同,不冲突。”
“……什么歪理。”
“你就说要不要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要。”声音很小,但很干脆。
江亦辰嘴角压不住了。
“不过说真的,”苏婉清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你今天这个操作,郑主任反应过来之后会不会觉得被你耍了?”
“大概率已经反应过来了。”江亦辰想起郑主任第三次出去打电话回来时那个表情,真诚、热切、带着一种被业绩冲昏头脑的幸福。
“但反应过来也没用,白纸黑字签了名盖了章,校长办公会特批的。”
“你连校长办公会都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