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算”江亦辰想了想。
“我就是赌了一下，赌郑主任今年的KpI压力，赌他们不会为了一个省前三的名额放弃一个确定了意向的省状元苗子。最后发现，我赌对了。”
“你要是没考到省状元呢？”
“那你的待遇也不会变，照样按钱主任那份协议走。我只是帮你多要了一份保障，又不会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轻到像是没忍住漏出来的。
“你笑什么？”
“笑你。”苏婉清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尾音带着一点软。
“那我也笑你。”
“我先笑你的”
“不行不行，我反弹……”
“你幼不幼稚……”
“不喜欢？”
“没说不喜欢。”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电话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清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江亦辰。”
“嗯？”
“两室一厅，够住吗？”
江亦辰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脑勺差点磕到上铺的床板。
“够。”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我们俩完全够。”
“谁说要跟你住了。”苏婉清的语气恢复了清冷，但江亦辰太了解她了，清冷底下那层薄薄的慌乱他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
“你先问够不够住的。”
“我替学校关心一下宿舍面积。”
“好好好，替学校关心。”江亦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嘴角翘得老高。
“那你顺便替学校关心一下，你住不住呢？”
“……住。”
江亦辰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城另一边，苏婉清靠在床头，手机还贴在耳边，听着那头江亦辰压低了嗓子却压不住笑意的声音。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串今天下午才拿到手的钥匙上。
今天中午她爸签完确认协议回来，进门鞋都没换，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崭新的钥匙和一张不动产权证复印件，地址在清北西门对面的那个小区，走路到学校东门不到十分钟。
她当时疑惑抬头看着她爸爸。
“你一个人去北京念书，住宿舍四个人一间，我怕你不习惯。”
“这房子我前年就买了，就是给你准备的。你妈也去看过了，三楼，朝南，采光好，安静。”
看这架势，要不是自己还得管理公司，怕是也要跟过去。
苏婉清握着那串钥匙，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
现在她听着电话那头江亦辰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两室一厅怎么分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把钥匙轻轻放回桌面，金属碰撞木质表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把这件事暂时搁下了。
嗯，十分钟的路太远，还是离得近的好。
……
高考分数出来这天，清晨七点四十。
江亦辰是被他妈从被窝里薅起来的。
贺春兰一把扯开窗帘，清晨的天光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光线里能看见她身上那件大红色的旗袍。
对，旗袍，盘扣的，领口镶着金边，喜庆得像是要去参加婚礼。
“妈，”江亦辰眯着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你这一身是……”
“旗开得胜！”贺春兰中气十足，“我上个月就备好了，就等今天。赶紧起来洗脸刷牙。”
江亦辰趿着拖鞋走到客厅，看见江建国正端端正正坐在电脑前，面前摆着一杯浓茶，茶叶多到占了杯子的一半。
“爸，九点才出分，现在才……”江亦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五。”
“我知道。”江建国没回头，语气沉稳，“提前准备，免得手忙脚乱。”
话音刚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端着。
江亦辰没戳穿他。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苏家的客厅里也亮着灯。
苏婉清是被她妈从床上轻轻摇醒的。
林柔穿着件暗红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淡妆已经化好了，坐在苏婉清床边，语气不急不缓：
“豆丁，起来吃点东西，你爸五点半就在客厅里转圈了。”
苏婉清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五点五十。
“妈妈，九点才出分。”
“我知道。”林柔笑了一下，拍拍她的手背，“所以你再躺十分钟也行，但你爸估计等不了。”
苏婉清走到客厅的时候，果然看见苏明远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咖啡，但半天没喝一口。
他难得没打领带，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
看起来是想走松弛路线，但后背上那块布料已经被汗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爸爸。”
苏明远转过身来，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肉眼可见的僵硬：“醒了？睡得怎么样？”
“不好，我都还想再睡会的。”
“额呵呵，那要不再……”
“不用了，我现在回去也睡不着了……”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林柔从厨房里端了三碗汤圆出来，步伐稳稳当当，碗里的汤一点没洒。
她先放了一碗在苏明远面前，语气平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别站着了，坐下吃。”
苏明远“嗯”了一声，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汤圆，送到嘴边吹了两下，没吃，又放回去了。
他的脚尖在餐桌底下不停地晃，带动桌布微微颤动。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汤圆，又看了看她爸，终于没忍住：“爸爸，你不吃吗？”
“吃，吃。”苏明远重新拿起勺子，舀起同一个汤圆，这次吹了三下，总算塞进了嘴里。
嚼了两下，表情茫然，显然根本没尝出味道。
林柔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碗，抬头看了丈夫一眼，语气平淡：“苏明远，你别抖腿了，桌子在晃。”
苏明远的脚尖立刻停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咖啡杯想掩饰尴尬，发现杯子里早空了，又默默放下。
林柔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低头吃汤圆。
八点五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