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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六,天色微明,林婉清便醒了。她睁开眼时,慕容天正侧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温润。她有些意外,轻声问:“夫君怎么醒了?”慕容天道:“正好醒了。”林婉清笑了一下,伸手替他理了理肩头的衣褶,指尖贴着他的锁骨轻轻蹭过:“今日要去铺子里?”慕容天握住她的手:“嗯,染坊、织造坊、绸缎庄和合欢铺都去一趟,你今日在府里好好歇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林婉清的丫鬟小荷端了热水进来,低声道:“少爷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慕容天松开林婉清的手,接过帕子擦了脸,又对小荷道:“今日我要去几个铺子看看,让护卫备车。”小荷应了一声,放下铜盆便出去了。

第一站是城北的染坊。慕容天到的时候,陈师傅正带着几个工人在大缸前搅动布料,院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靛蓝气味。陈师傅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木棍迎上来:“少爷来了?您可算回来了!”

慕容天走到缸前看了一眼:“这几日染的料子怎么样?”陈师傅道:“还是按您走之前的方子,新调的几批霜杏黄和晴川青都稳住了,上色均匀,没出岔子。上个月郑绣宁那边下了两批订单,我们赶了十天交的货,颜色都合她的意。”

慕容天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工人的情况,陈师傅一一答了,又带他去看了新到的染材,成色不错。慕容天道:“好好干,秋冬季的订单会比夏天多。”陈师傅连连点头。

从染坊出来,马车往织造坊去。慕容天进门时,慕容芳正站在织机前检查新织的一匹绸缎,听见脚步声抬头,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少爷回来了!您看看这批新织的蝉翼纱,比上个月的又薄了一层,纱眼也细密,春兰上回送来的样品跟这个比差了不少。”

慕容天走过去伸手捻了捻,确实比从前轻薄了许多。他点头:“这个料子好,回头送去锦绣坊,让郑绣宁看看能不能做出新款式来。”慕容芳应了一声,又带他去看了库房里存好的几匹料子,一匹匹摸过去,都顺手。慕容天嘱咐了几句产量的事,便出了织造坊。

第三站是城东的绸缎庄。这是慕容家最早的一间铺子,门面不大,但位置不错。慕容天到的时候,李掌柜正弯腰在柜台上写字记账。见他推门进来,李掌柜连忙放下笔迎出来:“少爷回来了?您走得这一个月,铺子里的生意稳住了,老客也回来了不少,顾家那边倒了一片,好些老主顾都转到咱们这儿来了。上月月底的流水比之前涨了快两成。”

慕容天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货架上摆着各色绸缎布料,齐齐整整。他道:“库房里的存货够不够?”李掌柜道:“够的,织造坊那边供得及时,没断过。”慕容天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铺面上的事,李掌柜一一答了,他才转身出来。

从绸缎庄出来,慕容天没有上车,直接抬脚往旁边走了几步。合欢铺就在绸缎庄隔壁,他推门进去时,玲珑正拿着账册站在柜台后面,解语蹲在货架前理货。两人见他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玲珑将账册放在柜台上迎了两步:“少爷来了?正好,上个月的账刚理完。”她将账册翻开几页递过来,“流水比上上个月高了半成,回头客多了不少,有几款新色卖得特别好。”慕容天接过账册翻了翻:“那几款新色的货还够吗?”玲珑道:“够的,库房里备了足够的料子。”他又问了解语几句店里的日常,解语一一应了。

铺子里没有客人,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格落进来,将两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里。慕容天放下账册,绕过柜台走到玲珑面前。玲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玲珑低低“呀”了一声,抬眼看他,耳根便红了。慕容天低下头,在她额上轻轻落了一个吻:“铺子辛苦你们了。”玲珑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没有用力,只是扶着,嘴角弯着,小声道:“少爷回来就好。”

慕容天松开玲珑,又侧过头看向解语。解语正站在货架旁看着他们,见他目光转过来,还没来得及低头,慕容天已经走过去,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解语的呼吸顿了一瞬,随即闭上眼,由着他吻得轻而温柔。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低声道:“你也辛苦了。”解语脸颊红透了,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货架,嘴角却藏不住笑。玲珑站在柜台后面清了清嗓子:“铺子里还有活儿呢。”慕容天笑了一下,没有再闹她们,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晚上早点关门,别熬太晚。”两人齐声应了。

午后,慕容天去了锦绣坊。郑绣宁正坐在桌前裁一块新的花样子,见他推门进来,放下剪刀:“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慕容天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一上午把几个铺子都走了一遍,最后到你这里。”

郑绣宁将裁好的料子推过来给他看:“新到的蝉翼纱,织造坊那边刚送来的,比上一批轻薄了两成,我打算做几件新款秋装试试。”慕容天捻了捻料子,触感和方才在织造坊看的一致:“我方才在织造坊也见了这批料子,正要让人送来给你看,你倒比他们快了一步。”

郑绣宁笑了一下:“我这边铺子离织造坊近,一早就让人去拉了。”她说着又从抽屉里取出两张图纸,“这是我新画的两个款式,你看看。”慕容天接过来看了一眼,一张是改良过的茶艺服,领口加了盘扣,更利落些;另一张是秋装的月华裙,裙摆加了一层薄纱镶边。他点了点头:“都好看,你先打样看看效果。”郑绣宁应了,将图纸收好。

从锦绣坊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街面上的人流比午后稀疏了许多,斜阳将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暮色正从城东的屋檐上漫过来。慕容天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护卫牵了马车过来:“少爷,上车吧。”慕容天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街角渐次亮起的灯火,摇了摇头:“不用了,走回去吧,透透气。”护卫便收回了手,牵着马跟在他身后。

慕容天沿着街边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慢了些,脑子里把今日的事过了一遍——染坊的料子稳了、织造坊的纱薄了、绸缎庄的生意回暖了、合欢铺的流水涨了、锦绣坊的新款也该做了。每一条线都顺顺当当地走着,像一张织得细密的网,每一根丝线都绷得恰好。

回到府里时,暮色已经从东边的屋檐漫到了正堂门口。慕容天先进正堂用了晚饭,饭后没有回书房,直接往郑绣宁的院子走去。

春桃正端着茶从屋里出来,见他来了便福了一礼,低声道:“少爷来了,夫人正在里头看图纸呢。”慕容天点了点头,推门进去。郑绣宁果然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下午那两张图纸,正用细笔在边角勾着什么。听见门响抬起头来,见他进来便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慕容天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走了一天的铺子,最后想来你这里坐坐。”郑绣宁将图纸推到一旁,侧过身来靠进他怀里。慕容天伸手揽过她的肩,低头看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今日孩子可还安分?”郑绣宁道:“安分,没怎么闹,大概也知道爹回来了,乖了不少。”她说着,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肚腹上,“你摸摸,今天动得少,不像前几日那样翻来覆去的。”

慕容天的掌心贴着她的肚子,安安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只感觉到一阵极轻的动静。他没有收回手,掌心轻轻拢着她隆起的弧度,指腹隔着薄薄的中衣慢慢摩挲着,像是隔着肚皮在跟那个还未谋面的小家伙打招呼。郑绣宁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嘴角弯了一下,靠进他怀里,额头贴着他的肩窝。

慕容天侧过头,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又顺着她的眉心吻到鼻尖。郑绣宁闭上眼,手指搭上他的手臂,微微仰起脸。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带着久别重逢后的珍重。手掌从她肚腹上移开,贴着她的后背缓缓抚过,力道不重,掌心温热。

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郑绣宁靠在他怀里,睫毛垂着,脸颊泛着薄红,手指还搭在他胸口,指尖轻轻蹭着他的衣襟边沿,低声道:“今晚就留在我这儿吧。”慕容天道:“好。”

春桃又进来添了一回灯油,见两人靠在一处,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融在一起。慕容天扶着郑绣宁在床榻上躺下,又替她拢好了被角。他在她身边侧身躺下,伸手揽过她的肩,将她拢进怀里。郑绣宁微微动了动,在他怀里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手搭在他腰间。

夜色沉了下来,窗外虫鸣低低地响着,偶有夜风拂过树梢,沙沙的,像在给这个夜晚哼一支安眠的小调。郑绣宁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慕容天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合着眼,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浅的弧度。他伸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也闭上了眼睛。两个人靠在一处,安安静静地沉进了同一片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