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王提着那个粉色音箱走下楼,本来脑子里已经在规划今天的街头演出路线了。
“——先找个不挡道又显眼的位置,音箱摆好,吉他盒敞着,然后弹到中午,赚够系统给的198。”
结果还没走出家门口,袖子就被一股很小的力气拽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一只细细的手正揪着他的外套袖口,指节发白,像是使了很大力气才攥住的。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个棕色头发的女孩,个头不高,刘海齐刷刷地垂在额前,穿了一件素色的上衣。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很大,但里面全是慌张。
王文王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拉住他的少女,又看了看自己被揪住的袖子。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怎么是个人就来扯他两下。
上次是一里扯衣角,上上次是凉拽袖子,再往前还有素世在楼梯间拉他手腕,高松灯又抓了几次衣服还搞得一脸鼻涕上去。
他这件外套是便利店打折的时候买的,穿了快一年,也没见谁把它当抹布使。
但这女孩看起来和她们都不一样。她不是在撒娇,也不是在故作镇定。
她的嘴唇在发抖,攥着他袖子的手指也在发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我现在……很危险,应该是能这么说的。”
少女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自己的胸口说出来的,一边说还一边往他身后侧了侧,像在躲什么。
王文王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年轻男子正朝这边走过来。
步子不快,脸上的笑容也很自然,看起来像是这条街上每天都在走的那种普通路人。
他走到几步开外停下来,目光从王文王身上扫过,然后落在那个棕发女孩身上,语气温和:
“仁菜,我不是说了,我在东京生活很久,对这里很熟。你刚从熊本过来,不要到处乱跑。”
王文王偏了偏头,咀嚼了一下这两个词。“仁菜?熊本……”
他的视线在面前这个发抖的少女和那个笑容自然的男人之间来回走了一趟。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发展,但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太对。然后他的余光瞥到了那块熟悉的蓝光。
系统从他肩膀旁边冒出来,屏幕亮度调得极低,但信号很清晰。
【斑小弟,情况有变,救人!】
仁菜看着那个年轻男人朝这边走来,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
她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往后撤了一步,但她还没来得及撒开腿,手就被牢牢地拽住了。
那只手从她手腕上方扣下来,力道不算大,却像一把钳子,掰了两下都纹丝不动。
“你不是说下车想买些东西吗,还要去哪里,不要这样任性。”
年轻男人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才不认识你……装成房产中介的模样,这里是东京,才不是川崎……”
仁菜的声音抖得厉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把真相喊出来。
“放开,快点离我远点!!”她使劲往后扯,手腕在男人手里扭动,却怎么也挣不开。
王文王看着这个面容和善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被他攥住手腕的仁菜,没说话。
他把音箱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口袋里,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挡在仁菜和那个年轻人中间,把两个人隔开。
他个头高,肩也宽,站直了之后像一堵墙一样横在那里。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着他半张脸,另一半沉在阴影里。
他把环抱的臂弯收紧了些,微微低下头,用那双平时总懒洋洋、此刻却沉得有点发冷的眼睛盯着面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
“能解释一下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很低,尾音往下沉,带着一种排练室里都不常出现的压迫感。
那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拍,但很快又挂回去,张嘴想说点什么。
王文王没等他说出口,侧过脸,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对着身后的仁菜低声问了一句:“你认识他吗。”
仁菜在他身后连忙摇了摇头,棕色刘海甩得有点乱,嘴里只挤出两个气音:“不认识!我不认识他!!”
她的手还攥着王文王的衣角,指节收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缩进他的背影里。
王文王了然了。他重新把视线转回面前那个年轻人的脸上。
那双眼里的黑色一点点褪去,猩红铺上来,瞳孔深处三枚勾玉缓缓转动,安静得像三枚被拧紧的齿轮。
他身上的气场在同一瞬间变了,那种平时懒洋洋、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东西被一层冷意覆盖,像是战场上肃杀一切的将军。
王文王环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站姿放松,肩线和腰腹都没有收紧,摆明了不设防。
破绽大喇喇地露在外面,像在说——“你尽管来。”
“好了,现在请你离开这里。”
年轻人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还想说什么,那种介于解释和狡辩之间的东西在嘴边打转,可每一次对上那双转着勾玉的眼睛,话就像被吞回去了。
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垮下来,攥着仁菜手腕的那只手也松了几分。仁菜趁势把手抽了回来,退到王文王身后,两只手一起攥住了他外套的后摆。
“这是警告,不是请求。”王文王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年轻人快步走到那辆停靠在路边的深色轿车旁边,弯下腰对着敞开的车窗低声说了几句。
车窗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年轻人立刻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
车门打开了。几个成年人从车里鱼贯而出,动作不紧不慢,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他们的脸在路灯的侧光下显得格外冷,表情平平的,没一个在笑。
其中一个把手插在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一团,打火机的金属壳露在外面一小截。王文王的目光扫过去,写轮眼在瞳孔里无声地转了一圈。
口袋里的东西被他看得一清二楚。是一把折叠刀,刃口朝外,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王文王仍然站在原地,双臂环抱,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偏了偏头,嘴角没什么变化,语气有些失望。
“跳梁小丑。”
那几个人听见了,但没停下脚步。他们继续往前走,步子不急,视线越过王文王,落在他身后缩着的仁菜身上。
那个手里有刀的人走在最前面,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量一个不需要花太多力气就能处理的障碍。
王文王看着他们那副模样,没有后退,也没有把环抱的手臂放下来。他身后的仁菜攥着他外套后摆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背上。
王文王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其实不太想把事情闹大。
街头演出还没开始,音箱还提在旁边,吉他包还背在肩上。但这些人看起来不太想跟他讲道理。
“不过”
“试试身手也可以。”
王文王看着从车里下来的那几个人,侧过头,拍了两下仁菜攥着他衣摆的手背,力道不重,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行了,你先躲进我家里去。”
“钥匙在我裤子右边口袋里,三楼,门上贴着一张便利店的半价贴纸。”
“别在这里碍事。”
仁菜抬起头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不要!我是不会抛下大叔你一个人的!”
她攥着他衣摆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还死不松口的小动物。
王文王低头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气笑了。
不是气的,是那种被逗到又不想笑出声的笑。他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把视线转回面前那几个人身上。
“三个普通人而已,别逗你斑叔叔笑了。”
他语气懒懒的,像是在便利店门口跟同事闲聊。
王文王顿了顿,脑子里还浮过一句——“要是火影忍者手游的三个普通人那说不定。”
“但现在可没有什么长十郎。”但他没说出来,觉得对着这几个连刀都握不稳的人讲游戏梗属实浪费。
他把吉他从左手轻轻交给仁菜,腾出来的手活动着关节,站直了身子。
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肩膀和脊背的线条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面前那几个人,眼睛里的红色还在转,三枚勾玉不紧不慢地绕着中心走。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只有宇智波斑——!”
他说完这句话,侧过脸,用下巴朝身后那个还在死攥他衣摆的少女点了点。
“不,别误会。”
“我让你离开只是觉得你太累赘。”
他的语气认真得过分,像在跟一个听不懂话的小孩解释为什么不能把零食带进教室。
“别在这里碍事,这里是属于大人间的战斗。”
仁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按了一下头顶,整个人往下矮了半寸。她愣在原地,手指终于慢慢从他衣摆上松开了一点。
王文王转过身,正面朝着那几个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红色瞳孔里的三枚勾玉转得不紧不慢。
对面走在最前面那个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间夹着折叠刀,刃口在路灯下一闪。后面两个人一左一右散开,像要包夹。
王文王看着他们站位,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站位还行,比便利店门口喝多了打架的醉鬼强一点。
然后他动了。
最前面那个挥刀刺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往左侧偏了半寸,不多不少,刚好让刀尖擦着外套面料滑过去。
同时右手抬起来,掌根贴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往外一推。
力道顺得像是那把刀本来就不是冲着人来的,而是被风吹偏的。
持刀那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刀还没收回来,王文王的膝盖已经顶上了他的小腹。闷响。那人弓下腰去,刀从指间滑脱,掉在地上弹了一下。
左边那人冲上来,挥拳打向他后脑。王文王没有回头,侧身让过拳风,左臂从下往上兜住对方的肘关节,顺势一拧。
那人整条手臂被拧到背后,脸朝下往地上栽。王文王没松手,借着他倒下去的力道转了半圈,刚好迎上右边扑过来的人。
右腿抬起来,脚底贴着对方胸口往前一送,那人整个人被蹬得往后飞了两步,后背撞在车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动作很快。快到领头的人只觉得前面的人影晃了几下,自己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大个子就全倒在地上了。
有的趴着,有的弓着腰,还有一个靠在车上喘气。
王文王站在路灯正下方,双手还维持着刚才挥出去的角度。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拍了两下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一,二,三。”
他数了一遍躺在地上的人,确认没有漏掉哪个,然后偏了偏头,语气平平地开口,“站得挺整齐的,倒得也挺整齐的。”
“不过舞得真丑陋啊!”
“干脆回去跟你们上头说,下次派点会打架的来。这几个连便利店夜班遇到的醉鬼都不如。”
太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刚好横在那几个人的身体上方。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仁菜。那女孩正站在他家楼门口,钥匙还没插进去,张着嘴,半天没动。
王文王朝她扬了扬下巴:“开门,外面冷。”
但领头的人冲另外两个还趴在地上的家伙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捂着肚子、扶着胳膊,一瘸一拐地往车那边撤。
王文王看着他们,没追,只是站在原地,朝那个领头的人抬起手,招了招手指。
动作很随意,像在便利店门口叫同事过来搭把手。
领头的脸上抽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这边三个人——两个在喘,一个捂着胳膊,对面那个顶着刺猬头的家伙站在路灯底下,连汗都没出。
这还打个屁。他转身就朝车门跑,拉开驾驶座的门钻进去,钥匙一拧,引擎立刻响起来。
另外两个人也连滚带爬地塞进了后座。车门还没关严,轮胎已经开始转了。
王文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开始加速。车头灯晃过来,把他的脸照得一阵白。然后他动了。
他没跑,只是一步一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刚好在车头正前方。
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投在车灯的光柱里。
车里的领头人看着前面那个身影越来越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疯了!谁会站在车前面?他咬着牙,油门往下踩。
车越来越快,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仁菜的半个身子探出来,对着楼下大喊:“大叔——!快点走开啊!!”
王文王没有回头。他站在车头正前方,路灯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
那辆车的车灯越来越近,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短。然后他的瞳孔变了。
三枚勾玉在猩红里快速旋转,首尾相连,织成一个新的图案——万花筒写轮眼。
瞳力从眼睛里溢出来,顺着眼眶、颧骨、脖颈一路往下淌,在他身体周围凝成一层薄薄的蓝色光晕。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在他背后聚成一团。
蓝色的查克拉从他身体周围喷涌而出。骨架。先是脊骨,一节一节从腰后往上升。
然后是肋骨,从脊柱两侧展开,像翅膀一样撑开,把王文王整个人围在中间。
肩胛骨、锁骨、颈骨,最后是头颅。巨大的蓝色骷髅立在路灯下面,比旁边的二层小楼还高出一个头。
眼眶是空的,但那个空洞里,有两白红光在亮。它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风像是被什么压住了,行道树的叶子突然垂下来,路灯的灯泡晃了两下。
须佐能乎带来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像有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被硬生生塞进了这条安静的街道。
车里的领头人猛踩刹车。晚了。骷髅缓缓抬起右臂,巨大的蓝色骨掌朝着车头压下去。
手掌贴上车盖的那一瞬间,金属被从中间压弯的声音响起来——短促、沉重、像有人拿巨锤砸了一下引擎盖。
车头往下一沉,前轮陷进柏油路里,保险杠磕在地面上弹了一下,引擎盖从中间折出一道深深的褶子。
整辆车像被人从天上按住了头,动弹不得。骷髅的骨掌还压在车头上,蓝色的查克拉从指缝间溢出来,在车灯的光里缓缓飘散。
王文王站在须佐的胸腔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车里那几个已经缩成一团、连叫都叫不出来的人,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地开口:
“再怎么逞强也不过如此嘛…”
“那就请你下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