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查克拉一点一点从空气中散去,像被夜风吹化的薄雾。
骨架的轮廓从头顶开始模糊,颈骨、肩胛、肋骨,一节一节消失,最后只剩路灯下方那片慢慢缩小的蓝光。
王文王站在原处,肩膀微微松下来,把手插回口袋里。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行道树的叶子还在轻微晃动,那辆被压扁车头的车歪在路边,车灯闪了两下,灭了。
“大叔!大叔!你没事吧——!”
王文王循声转过头。
仁菜正从楼道里跑出来,怀里抱着他的吉他包,脚步又急又乱,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一阵急促的啪嗒声。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来,整个人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吉他包从她怀里滑下去半截,被她用胳膊肘勉强兜住。她的大腿还在发抖,从膝盖到小腿都在轻轻颤,站都站不太稳的样子。
她抬起头看他,脸上全是汗,刘海贴在额头上,嘴巴张着喘气,却还是挤出一句话来:
“大叔你、你没事吧……”
王文王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还残留着刚才的慌张和后怕。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从她怀里滑下来的吉他包拎过来,甩到自己肩上,然后开口。
“嗯,已经没事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跑什么。不是让你在楼上待着吗。”
仁菜把吉他包抱得更紧了一点,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还带着点刚才跑出来的湿意,但表情却倔强得过分。
她盯着王文王,一字一顿地说:“我才不要那么做!”
“如果是因为我而伤害到他人,那么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胸口还在起伏,大腿还在微微发抖,连声音都没完全稳下来,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那种认真不像是在逞强,也不像是小孩子闹脾气,更像是她心里有一根弦,哪怕整个人都在抖,那根弦也不能松。
王文王看着她那张稚嫩却写满了执拗的脸,沉默了一拍。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再逗她,也没有说“你懂什么”之类的话。他只是抱着肩膀,朝她摇了摇手,像在认输。
“真是的”
他偏过头,看着路边那辆被压扁车头的车和几个正从车里爬出来、连滚带爬往巷子里跑的背影,语气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行吧,下次你再遇到这种事,至少记得先报警。”
“别上来就被拽别人袖子,万一拽到的是个更麻烦的家伙怎么办。”
仁菜的脸慢慢红了,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
她低下头,棕色刘海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手指在吉他包的背带上绞了两下,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了……”
王文王已经转过身,正把那辆歪在路边的车又看了一眼,确认车里的人确实都跑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折叠刀,捏着刀尖看了看刃口,然后用鞋跟把刀踩进路边的泥里。
他压根没听见仁菜那声细小的回应。
仁菜站在那辆被压扁车头的轿车旁边,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倔强变成了完完全全的震惊。
车前盖折成了一道深深的褶子,保险杠磕在地上,车灯碎了一个,歪歪扭扭地垂着。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
“这……这个……”
王文王把音箱往肩上提了提,看了一眼那辆车,语气没什么变化:
“没事,这一片街区的摄像头本来就是坏的。”
“而且偏僻地方,平时也没什么人经过。”
王文王把吉他包背好,朝巷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那几个绑架犯刚才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但他不担心。
万花筒写轮眼的幻术是无从逃脱的,反正幻术已经种下去,他们跑不了多远。
大概再过一两个小时,等幻术开始起效,那几个人就会自己走到最近的警察局,老老实实地交代今天所有的事。
连报警的步骤都省了。他把视线从歪掉的车灯上收回来,转向仁菜。
“走了。”
他把音箱换到左手,右手把吉他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送你回去,你住哪。”
“小孩。”
仁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惧。
刚才那个蓝色的巨大骷髅还清晰地刻在她脑子里,那种压迫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化的。
但她很快就摇了摇头,像要把什么念头从脑袋里甩出去。
“对于救了自己的恩人怎么可以抱以不好的想法,这是不对的!”
她攥了攥吉他包的背带,小心翼翼地迈步走到王文王身边,和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抬起头看他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语气里还带着刚才那股倔劲儿。
“我才不是什么小孩啦——!”
“我的名字叫井芹仁菜!是一名17岁学生。”
王文王把吉他包往上提了提,歪着头听她说完,然后用右手的小拇指抠了抠耳朵,动作散漫得像在便利店听到同事聊八卦。
“芹菜?真是一个奇怪的名字。”
“日本人取名字还真是随意呢。”他把手指放下来,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身朝巷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偏了偏头。
“况且我也不怎么喜欢吃芹菜。”
仁菜愣了一拍,然后反应过来,脸又红了:“不是芹菜!是仁菜!井芹仁菜!你故意听错的吧!”
她快步跟上去,步子有点急,红色的外套晃来晃去。
王文王没回头,只是步子放慢了一点,刚好让她能跟上。
“嗨嗨嗨(是是是),芹菜”
“是仁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