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反复播报着各条线路的到站信息，混杂着脚步声和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声响。
王文王背着吉他包站在立柱旁边，粉色音箱搁在脚边，整个人靠着柱子，一副随时能睡着的懒散模样。
他个头高出周围人一截，肩膀宽，刺发乱糟糟地翘着，往那儿一站行人就自动把旁边的过道让出了一小圈。
井芹仁菜站在他旁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正双手捧着手机，凑近了看屏幕上的换乘路线。
她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确认哪条线先到、哪条线要换乘。
看了半天，又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指示牌，再低头核对一遍。
王文王偏过头扫了一眼她的屏幕，没说话，又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大厅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本来是打算提着音箱去街头弹两小时的。找个路口，把盒子敞开，弹到中午，赚够今天的饭钱就回去。
结果被少女拽住了袖子，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说实话，他一开始没打算管。从他家楼下到车站这一段，他脑子里其实转过好几遍“要不把她送到车站就撤”的念头。
但最后到底还是没走。
“谁让他是个爱管闲事的家伙。”
王文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挠了挠后脑勺，在脑子里对系统说了一句：“两个198，一分都不能少。”
【我知道了！斑小弟！真是小气！】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股被讨价还价之后的委屈。
“是是是。”王文王敷衍地回了两个字。
其实他也知道，就算系统不给奖励，他也未必会把这个少女一个人丢在车站。
绑架、熊本、离家出走，这些词摞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是能随便撒手的事。
系统在脑子里沉默了一拍，又幽幽地补了一句：【不过斑小弟，你刚才在车上的时候不是还笑人家是乡下来的土妹子吗。】
【现在倒挺上心的。】
王文王把视线移回仁菜那边，看着她还在跟手机上的路线图较劲，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闭嘴，干活。”
王文王刚在脑子里跟系统扯完皮，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
他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仁菜正站在十几步开外的通道口，一只手还攥着手机，另一只手举起来朝他这边挥了挥。
她整个人被夹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间，肩膀缩着，脚尖朝着他这边，却又不太敢动，像是怕一转身就会被谁挤走。
“喂～斑桑……”
她的声音不大，被车站的广播和人群的嘈杂盖掉了大半。
但喊完这一声之后，她又踮了踮脚，努力让自己在人群里高一点，好让他看到。
王文王看着她那副模样，低头把脚边的音箱提起来，吉他包背带往上一拽，慢悠悠地朝她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仁菜的脸有点红，像是刚才发现身后没人时被自己蠢到了。
“不好意思，我刚刚看路线看得太专注了，没注意到你没跟上来。”
她小声解释着，视线往旁边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
王文王没接她这句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还亮着屏幕的手机，上面是一个换乘查询的页面。
“哪条线。”他问。
仁菜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举起来，指着屏幕上一条线路说：“这条，还要再换乘一次。”
王文王看了一眼那个站名，把手插回口袋里，朝旁边的自动扶梯扬了扬下巴。
“走吧，这次我跟紧点。”
车门打开，站台上的人像潮水一样往车厢里涌。
王文王背着吉他包走进去，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后的人流就把他往里推了好几步。
车厢里已经站满了人，吊环全部被占，座椅之间的过道也塞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混着各种气味和此起彼伏的电话声。
井芹仁菜被挤到了车厢最里面。
她的个头在人群里太不起眼，身边全是比她高出一截的成年人，肩膀撞肩膀，背包蹭背包。
她踮着脚，两只手勉强抓住旁边座椅的扶手，身体被两侧的人流夹得动都动不了。
列车一个起步，她整个人往左边歪过去，肩膀撞上旁边一个男人的公文包，对方不悦地侧了侧身，她又往右边倒了一下，差点踩到后面人的鞋。
仁菜咬着嘴唇，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在这节挤得连转身都困难的 车厢里，越是想躲，越是被挤。
她的脸憋得有点红，分不清是闷的还是紧张的。
王文王那边倒是另一番景象。他往车厢中段一站，周围的空气就自动分出了半臂宽的缝隙。
不是有人刻意让开，是那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他个子高，肩膀宽，雷霆的刺猬头鹤立鸡群。
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往那儿一戳，旁边的人就本能地往边上挪了半寸。
他背着吉他包，手里提着音箱，站在那圈天然的缝隙里，感觉比外面宽敞不少。他偏头看了一眼车厢深处。
仁菜被挤在最里面，整个人快嵌进座椅和人群之间的那条缝里了，肩膀缩着，手抓着扶手，脚底下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他看了两秒，把音箱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隔着好几个人，他的手准确地穿过人群的间隙，抓住仁菜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带。
仁菜被从人堆里拽了出来，踉跄了两步，直接站到了王文王旁边。那个由他的身高和气场自然形成的缝隙刚好容纳下她娇小的身形。
周围依然是拥挤的人潮，但她这一小块地方却像是被人从洪水中隔出来的一小片安静的岸。
她喘了口气，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手指还下意识地攥着他外套的袖口。
列车继续向前行驶，车厢晃动着，但不再能挤到她。
仁菜站在他旁边，她攥着他外套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那个……谢谢。”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
王文王没有反应。他正望着车厢前方某个不存在的点，脑子里还停留在决斗场的加载界面。
对面那个Id叫“486跌酥”的玩家刚选完角色，他的宇智波斑还在等确认。
替身cd、秘卷选择、开局走位——这些东西排着队在他脑子里转，把周围的嘈杂全部隔在了外面。
“嗯？”他像是被什么从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低头看向旁边。
仁菜还站在他身侧，两只手重新叠在身前，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上，耳尖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她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王文王看着她低着头的侧脸，和还抓着他袖口的指尖，沉默了一拍。然后他没问“你说什么”，也没说“不用谢”。
只是把视线收回去，看着前方已经开始流动的窗外景色，嗯了一声。
车厢继续往前开，顶灯的光一格一格地从他脸上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