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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郡主这说法虽软,理却硬

“明日军议,爷爷要问无忧,河那边追不追。”

朱无忧昨夜这句话还像压在案角的小木牌,到了中军大帐里,果然被朱棣先摆到了舆图旁边。

朱棣指着斡难河以北的草原,对帐中诸将道:“人都到了,今日只议一件事,本雅失里残部过河,两日来退而未散,追,还是不追。”

丘福第一个抱拳,甲内那朵完整小红花今日没有藏深,边角从衣襟里露出一点红:“陛下,臣以为该追,敌军新败,铁甲重骑被打残,传令也断过一回,此时不追,他缓过气便会把散部再拢起来。”

张辅接着道:“臣也主追,但不宜拖全军北上,伤兵,辎重,火药车,缴获马群都在河南岸,大军若一起动,补给线会被拉长。”

一名老将道:“敌军败成这样,还能咬我粮道?”

朱无忧坐在朱棣身侧的小垫上,正在把豆子按成两堆,听见这话抬头:“跑掉的人咬不了正面,会咬背后,狼嘴疼了不等于牙掉了。”

老将被说得脸一热,抱拳道:“郡主说得是,臣想急了。”

朱棣看向丘福:“你想怎么追?”

丘福这次没抢着说汗旗,只先看了张辅一眼:“臣愿率骑兵精锐渡河,轻装北进,咬住本雅失里后队,不追散旗,不离主路,若敌军有合围迹象,立刻回撤到河边。”

朱棣道:“你倒会背军令了。”

丘福拍了拍胸前小红花:“臣背花,比背书快。”

帐里几名将领笑出声,朱无忧也点头:“花花有用,要继续戴。”

张辅指向舆图:“陛下,臣的意思是,南岸留重兵守营,火药,伤兵,粮车,缴获马群都在营中,北岸只渡精锐,骑兵为主,神机营带轻便火器,不推大车,跟骑兵保持能互救的距离。”

杨荣摊开旗令册:“若渡河追击,灯令和旗令要重编,北岸地形开阔,白日旗号可用,夜间灯号要分层,不能让追击部与南岸守营断线。”

金忠道:“军纪也要先写明,抢掠牧帐,私杀俘虏,擅自离队追马,皆按军法,败军路上最乱,乱一次,胜仗也会发臭。”

朱无忧把一粒黑豆推到北岸,再把一把黄豆留在南岸:“爷爷,可以追,但不能全军追。”

朱棣看她:“说。”

朱无忧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先点南岸营寨:“这里要变成锅底,稳稳架着,伤兵在这里,粮在这里,火药在这里,缴获战马也在这里,若锅底没了,前面追得再香,后面也会糊。”

张辅轻轻点头:“郡主这说法虽软,理却硬。”

朱无忧又点北岸:“追的人要少而快,十万够了,骑兵精锐带神机营轻队,三眼铳护后,带三日干粮,两日水,沿河往北,不离水太远。”

丘福问:“若追上本雅失里主力呢?”

朱无忧把红豆往北推了一段,又用小木牌挡在两侧:“能打就打后队,不能打就赶,让他不停跑,跑散他的部众,跑瘦他的马,让他没有时间重整。”

朱棣问:“若本雅失里回头拼命?”

朱无忧抬头看他:“那就让火器再给他听一遍,别在没选好的地方硬撞,爷爷是皇帝,不是追兔子的猎犬。”

帐内安静了一下,丘福低头憋笑憋得胡子乱抖。

朱棣瞪她:“你倒敢把朕比猎犬。”

朱无忧抱住小木牌:“无忧说的是不许追兔子,没有说爷爷是狗狗。”

王嬷嬷在帐口小声补刀:“郡主这话补得晚了点。”

陆算盘蹲在案边记得笔头乱晃:“皇帝不追兔,火器再唱曲,猎犬二字请账本自动失聪。(账耳装聋·??耳??)”

朱棣指了指他:“这句不许写进正册。”

陆算盘立刻翻页:“臣写旁页,旁页会闭嘴。”

张辅把笑意收住,继续道:“陛下,留守南岸至少二十万,步军,辎重,伤兵营,火药总车,缴获处都归南岸大营管,臣愿随陛下北进,南岸可由金忠统军纪,另派老成武将守营。”

金忠道:“臣可留南岸,兵部记功,伤兵救治,缴获封存,皆能在营中办。”

丘福忙道:“陛下,臣请随北追,臣这回保证不追旗过线。”

朱棣看他胸前的小红花:“你若再说一次保证,朕怕那花都听烦了。”

丘福立刻闭嘴,又忍不住道:“臣用行动说。”

朱无忧问:“丘叔叔,若汗旗往西跑,主队往北跑,你追哪个?”

丘福没有迟疑:“追主队,汗旗若离主队太远,就是风筝,郡主说过,不咬风。”

朱无忧满意点头:“花花保住。”

张辅道:“北追还需前哨三层,第一层看敌,第二层看水草,第三层回报南岸,不能只盯敌军,也要盯自己的粮袋。”

朱无忧补道:“还要带远望筒,指南针,湿布,盐水包,伤药,马蹄钉,多余车轮少带,重车不许过河。”

军需官立刻跪下:“郡主,若不带重车,干粮如何发?”

朱无忧把小饼拿出来,在舆图上比了比:“每人三日压缩干粮,马料只带一日,后面靠沿河草场补,但不许抢百姓牛羊,缴获要登记。”

军需官道:“臣明白,先发干粮,水囊补满,轻车只带药,火药和备用弩弦。”

朱棣道:“神机营带多少?”

张辅想了想:“带精熟火器手一万,燧发枪和三眼铳为主,不带大批火药车,只带分装药箱,由骡马分背,遇敌可列小阵,行军也不拖慢骑兵。”

朱无忧点头:“火药分小箱,别一车被烧就哭全营,箱子上写队号,谁领谁还。”

陆算盘赶紧记:“火药分箱,哭声分摊,夏尚书远程点头。(账箱排队·??箱??)”

朱棣的手掌按在舆图上,从河南岸营寨推到北岸草线:“那便定了,南岸留二十万步兵和辎重,立大营,护伤兵,守缴获,金忠总军纪,杨荣留一套灯令给南岸。”

杨荣问:“陛下,臣随驾还是留营?”

朱棣道:“你随驾,北追旗令离不开你,南岸灯令交副手。”

杨荣抱拳:“臣领命。”

朱棣继续道:“朕亲率十万精锐骑兵和一万神机营轻队渡河,张辅总控前军与火器,丘福率右翼骑兵,仍按昨日规矩,不追散旗,不离主线。”

丘福抱拳,声音比昨日更沉:“臣领命,花在,军令在。”

朱无忧把最后一粒豆子推到北岸:“爷爷,目标不是跑得远,是让本雅失里再也聚不起能打的队伍。”

朱棣看向诸将:“听见没有,追击不为贪功,不为抢旗,朕要他投降也好,远遁也罢,总之不许他再回头压大明边墙。”

诸将齐声应命,帐外传令兵已经开始奔走,南岸营寨要加固,渡河木筏要检查,骑兵要轻装,神机营要分药箱,整个营地刚从胜后的松弛里提起筋骨,又一次忙成有序的刀鞘。

朱无忧摸了摸玉珠手链,眼前光字忽然跳出。

【决战第二阶段开启】

【风险提示:深入草原越远,补给线越脆弱】

她的小手停在水囊上,热乎乎的帐内一时只剩将领领命的声音,朱棣看见她没接王嬷嬷递来的小饼,便问:“怎么了?”

朱无忧把小饼接住,却没有咬,只看着舆图北端那片空白草原。

“爷爷,河能过去,粮也要能回来,越往北,锅绳越细。”

朱棣把长槊从亲军手里接过,甲叶在灯下泛出冷光。

“那就把锅绳攥紧。”

朱无忧抬起头,奶声软软,却让帐中所有人都把背挺直。

“皇爷爷,渡河可以,但从现在开始,每走一步,都要先问粮草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