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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那些海盗知道,大明不是好欺负的。”

朱无忧攥住那面小明旗,转身便往御书房外走,青杏抱起海图追了两步,陈济却从门边横着插进来,把一张药膳单递到她眼前。

“殿下,臣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日行不得超过二百里,每两个时辰必须下马歇息,夜里还得睡满三个时辰。”

朱无忧绕过那张药膳单。

“陈太医,军情跑得比马快,无忧睡三个时辰,倭寇能多吃三顿饭。????医????”

“那也得睡,陛下让臣随行,便是叫臣管着您。”

“你管吃饭就好啦。”

“骑马也管。”

“泡脚呢?”

“更要管。”

朱无忧回过头,瞧见陈济连药箱都背好了,只得伸出三根手指。

“睡两个时辰半,不能再多。”

“三个。”

“两个时辰半,再加一刻钟。”

“成交。”

青杏抱着海图跟在后头。

“殿下,您方才还说军情不能等。”

“能省半刻是半刻,账要从小处算。?算盘??????”

宫门外,百名亲军已经披甲上马,另有二十辆辎重车停在水泥官道边,车上蒙着厚毡,下面装着火药和二十门太仓刚铸好的舰炮。

亲军统领许成递上路引。

“殿下,沿途驿站已经换好快马,每一程都有三匹备用,炮车另走宽道,昼夜换骡。”

“人可以快,炮不能颠坏。”

朱无忧踩着马镫翻上马背。

“炮车每走五十里查一次绳索,铜炮磕出裂口,到了宁波也只能拿来煮海水。”

许成抱拳。

“末将记下了。”

“出发。”

水泥官道从北京一路向南铺开,马蹄落在硬实路面上,少了泥坑和车辙,百人队不用反复停下来整队。

第一日换马六次,第二日进入山东,第三日渡过淮河,到了第四日,朱无忧已经能在马背上抱着小手炉打盹。

陈济骑马跟在旁边,伸手扶住她的肩。

“殿下,进驿站睡。”

朱无忧睁开眼,先看了一眼路边的里程碑。

“还差三十里。”

“您方才脑袋都快磕到马脖子上了。”

“马脖子软软的。”

“摔下去,官道可不软。”

“无忧摔不坏。”

“马可能被您压坏。”

朱无忧低头看了看胯下的青骢马,终于拉住缰绳。

“那歇一刻钟,先喂马。?马儿;′??????”

官道旁的小驿站没有多少客商,院角却挤着十几户从东面过来的百姓,渔网卷在独轮车上,网眼里还粘着晒干的海草。

朱无忧下马后,朝一名头发花白的渔民走去。

“老人家,你们从哪里来?”

老人认出她斗篷上的公主银牌,膝盖刚弯,便被朱无忧扶住了胳膊。

“不跪啦,说话要紧。”

“回殿下,草民从海门外的陈家澳来。”

“为何拖家带口往内地走?”

老人扭头看了眼车上的渔网。

“海上闹倭,船不敢出,鱼也不敢打,留在村里没有饭吃。”

“官府没派兵巡海吗?”

“巡过两次。”

老人捏住衣角。

“可官船一走,倭船又来,远远挂着商旗,谁也分不清,前个月隔壁澳口丢了两条船,连人带网都没回来。”

朱无忧问道。

“那你们往哪里去?”

“投奔湖州的亲戚,先给人种田。”

旁边一个年轻渔民忍不住插话。

“殿下,我们会看潮,会驾船,种田却不熟,去了也只能扛活。”

朱无忧看向他。

“想回海边吗?”

“想。”

年轻人把卷起的渔网按回车上。

“祖祖辈辈都靠海吃饭,倭寇占着海,我们连自家的饭碗都端不住,窝囊。”

“那就先去宁波水师报名。”

朱无忧从小包里取出银牌,在路引背面盖了印。

“会驾船,会认礁,会看夜潮,水师都要,拿这张路引去,没人敢拦。”

年轻人接过纸,手抖得压不平纸角。

“殿下,草民能打倭寇?”

“先学军令,再学打仗。”

朱无忧指了指他的渔网。

“你们知道鱼往哪里游,也该知道坏船往哪里跑,海防总督府正缺这样的眼睛。?渔网???潮????”

老人忙问。

“那家里人怎么办?”

“宁波设安置营,报名入营的渔民,家眷先领十日口粮。”

“这银子从哪里出?”

陈济刚走过来,听见这句话,也朝朱无忧看去。

朱无忧把手炉塞给青杏。

“先记海防军费,等抓到通倭粮商,再从他们家里抄回来。”

陈济咳了一声。

“殿下,这话不归臣管。”

“陈太医是不是觉得很有道理?”

“臣只管您吃几块蜜饯酥。”

“那你还是别说话啦。???药???”

歇过一刻钟,队伍继续南下。

越往浙江走,官道上的海商越少,几支从宁波来的车队,车上装的也不再是海外香料,只剩本地产的茶砖和布匹。

第五日午后,朱无忧赶到杭州城外。

杭州布政使带着市舶司官员等在驿道旁,人刚行完礼,朱无忧便把太仓港的商船册递了过去。

“到港商船为何少了三成?”

市舶司官员抬袖擦了擦鼻尖。

“殿下,倭寇最近在台州和福建外海活动,商人怕船货被抢,能不出海便不出海。”

“泉州和宁波呢?”

“泉州出港船少了两成,宁波少得更多,几家大海商已经把船拖上滩,准备等秋后再看。”

朱无忧问道。

“市舶税少了多少?”

“这个月少收一万七千余两,若倭患延续到秋后,全年恐怕要少十万两以上。”

布政使接过话。

“茶行和瓷行也受了牵连,货卖不出去,库房越堆越满,商户已经开始压收购价。”

“压谁的价?”

“茶农和窑户。”

“也就是说,倭寇抢一条海船,岸上的茶农也跟着少吃一碗饭。”

市舶司官员垂下头。

“正是。”

朱无忧翻开皇家钱庄送来的流水册。

“海商缩船,水手没工钱,船厂少修船,茶叶和瓷器卖不出去,市舶税也跟着少。”

布政使小心问道。

“殿下,朝廷是否暂时减免海税,让商船愿意出港?”

“不行。”

朱无忧把册子合上。

“海上还没清干净,现在催他们出港,是把商船往倭寇嘴边送。”

“那该如何稳住商户?”

“告诉他们,已经装货的船可以停港,不加泊位费,皇家钱庄的短期借银延后三个月收息。”

市舶司官员忙记下来。

“茶农和窑户呢?”

“杭州府先按去年均价收一批茶和瓷器,等海路恢复再卖,不能让海商把亏损全压给百姓。”

布政使面露难色。

“府库恐怕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钱庄垫。”

朱无忧看向他。

“但账得写清,谁敢拿陈茶冒充新茶,拿裂瓷冒充好瓷,无忧就让他自己抱着裂碗吃一辈子饭。?碗??皿??碗?”

“臣一定严查。”

朱无忧翻身上马,拿出小笔,将纸铺在随身的硬木板上。

青杏替她牵住缰绳。

“殿下,马上写字会歪。”

“歪一点没事,军令不能晚。”

她只写了两行。

倭寇不除,海贸必废。

请俞总督加快船队调配,十日内完成合围。

许成接过信,塞进油纸筒。

“殿下,派几人送?”

“六骑,分三路。”

朱无忧朝东南方向望去,官道尽头已经能闻到海风里的咸味。

“告诉俞总督,十日之内,合围必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