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你真的不打算收手了吗?”
朱无忧拿着右军卫轮值图走进御书房时,朱棣正在看朱高燧刚送来的请安折子,折子里写的全是府中春宴与护卫操练,并无半个字提到周成。
纪纲将密报呈上。
“陛下,赵王府近来与右军卫千户周成密会两次,孟贤许诺盐引、军职与侯爵,要求周成查阅皇城换防名册。”
朱棣没有发火,也没有看那份密报,只把请安折子慢慢合上。
“证据确凿吗?”
纪纲答道:“锦衣卫在密室外听到部分对话,也确认周成家仆接触过盐商,但赵王府尚未真正交付盐引。”
“窃听内容能不能拿到朝堂上?”
“不能。”
“盐商能不能证明是老三授意?”
“目前只能指向孟贤。”
朱棣这才拿起密报。
“也就是说,朕若现在拿人,周成可以说自己只是去赵王府喝茶,孟贤也能说谈盐引是替商人牵线。”
朱无忧将轮值图铺开。
“所以不能现在拿,窃听内容不能当堂呈证,可咱们可以设局,让他们自己暴露。”
朱棣看向图上圈出的皇城外门。
“怎么设?”
“先给周成一份假的换防名册,名册中添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禁军小旗,再让纪大人安排人接近他。”
纪纲问道:“以什么身份?”
“周成现在最怕被赵王府骗,也怕事情败露,他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要找一个与他有旧交、又对现职不满的人。”
“锦衣卫中有一名校尉曾与周成同守北边,两人喝过酒,后来因军功核算闹过矛盾。”
“闹过矛盾反而更真,让那名校尉装作也对朝廷封赏不满,再故意提起赵王府。”
朱棣敲了敲御案。
“纪纲的人主动提老三,周成会不会疑心?”
“不能直接提,先让他抱怨自己升迁受阻,再说赵王府近来替武官牵线,若周成已经动心,自然会接话。”
纪纲接道:“臣可以让校尉以密友身份请他饮酒,先谈北边旧事,不急着问换防。”
“对,第一次只让周成觉得有人与他同路,第二次再试探盐引,第三次才提皇城名册。”
朱棣看着两人。
“若他始终不开口呢?”
“那说明他还留着戒心,咱们便继续盯,不逼他为了自保提前投向赵王。”
“若他把假名册交出去?”
“名册上的假小旗会成为他们无法解释的证据,锦衣卫再盯住谁来接名册、谁准备冒用那个名字,便能把接应的人一并挖出来。”
纪纲把假名册的尺寸记下。
“臣今日便让人仿照右军卫文书重抄,纸、印、笔迹都从军中旧册取样。”
“别做得太完美,军中文书会有涂改,太干净反而可疑。”
朱棣忽然问道:“右军卫还有多少人与老三接触?”
纪纲沉默少许。
“目前确认的只有周成,可孟贤向他问过几名百户的家境与升迁,臣怀疑赵王府还在挑人。”
“把人全部换掉。”
朱无忧摇头。
“不能一口气全换,突然调动几名百户,孟贤会知道周成暴露了。”
“那你准备留着他们守宫门?”
“调可靠人手进入同一班值守,让赵王可能接触的人不再单独掌握钥匙、腰牌和名册,外表不变,实权拆开。”
朱棣问道:“可靠人手从哪里来?”
“从亲军与神机营各抽一部分,先查家眷、债务和近半年的往来,再以春季整训名义调入禁军。”
纪纲提醒道:“神机营的人忽然进右军卫,兵部会问缘由。”
“让父王下令查皇城火器与夜间警戒,整训本就是他的监国职责,人员轮换也说得通。”
朱棣抬眼看她。
“你又准备把真事掺进假饵。”
“全是假的容易露馅,真整训、假名册、真轮值里藏可靠人手,孟贤才分不清咱们看到了哪一步。”
纪纲抱拳。
“臣明白了,周成暂不拿,校尉接近他,假名册引出接应者,禁军内部同时换入可靠人手。”
“还有周成的家眷。”
朱无忧把周家宅院位置圈出来。
“不要惊动,也不许拿他的妻儿威胁他,只查盐引有没有送到周家,若周成临时想逃,先拦人再说。”
朱棣冷声道:“他敢拿宫门换侯爵,还配让朝廷顾他的家人?”
“他的家人未必知道,谁犯的错谁担,若先抓妻儿,周成会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纪纲低头应下。
“臣会让人只盯不动。”
朱棣放下请安折子,手掌压在封面那个端正的“臣弟”上。
“老三小时候怕雷,下雨便往朕帐里钻,后来随军打仗,也敢提刀往敌阵里冲,朕原以为他只是争强好胜。”
朱无忧没有接话,只把赵王木牌从皇城边缘向外移开,留出一道狭窄的距离。
朱棣看见她的动作。
“你还想给他退路?”
“想给,可退不退要看三叔自己。”
“若他已经不准备退呢?”
“那便先折掉他伸进禁军的手,再断掉孟贤、商路和盐引,不让他碰兵、不让他碰钱,也不让他继续借王府招揽人。”
朱棣捏起姚广孝遗留的缺珠佛珠,过了许久才开口。
“纪纲,照无忧的安排去办,周成透露实情以前,不准擅自拿人。”
“臣领旨。”
纪纲退出御书房,门扇合拢以后,朱棣仍坐在御案后,没有再翻那本请安折子。
朱无忧将密报收进证物匣,又把系统中三十五点敌意值隐去,正准备离开,朱棣却叫住了她。
“无忧。”
“皇爷爷?”
“你先别走。”
朱棣闭上眼睛,握着佛珠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如果老三真的走到那一步,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朱无忧站在御案前,没有立刻回答,等朱棣重新睁开眼,她才把赵王木牌翻到背面。
“不能杀,他是您的儿子,但必须让他永远失去作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