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丫头，心思比你爷爷还深。”
这句话说完之后的第六天，济南府的粮荒解了。
纪纲的锦衣卫密令比预计还快了半天抵达，山东都指挥使司的兵马连夜查封了德昌号的全部仓库，搜出囤粮一万两千石，外加白银四千余两。
赵德昌被当场拿下，跪在粮仓门口哭得鼻涕糊了满脸，嘴里喊着“冤枉”两个字，但没人理他。
三天后，赵德昌的脑袋挂在了济南城门口，身边还配了一块木牌：囤积居奇，延误赈灾，按律论斩。
串联抬价的其余八家粮商，家主全部收押，囤粮悉数充入赈灾物资，朱高炽一口气拿到了近两万石粮食，够灾民撑过整个冬天。
消息传回京城的那天早上，朱棣坐在御书房里看完奏报，把折子合上拍了拍，嘴角的弧度没撑过半息就收了回去。
因为另一份折子已经递到了他手上。
夏原吉的。
“陛下，精盐新法推广至今三个月，两淮盐场的精盐产量已经翻了四番，供不应求。但现行盐政体系根本吃不下这个产量，臣请陛下尽快拍板盐政改革方案，否则这笔银子白白流掉，臣的头发也要全白了。”
夏原吉跪在御案前面，眼底的乌青比上个月又浓了一层，两颊瘦得颧骨往外顶，活像一只被薅秃了的老母鸡。
夏原吉：(?°????д°????)
朱棣拿起精盐的账册翻了两页，眉头拧了起来。
“朕知道精盐赚钱，但盐政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两淮盐运使司、各地盐商、边关粮草，牵一发动全身，怎么改？”
“臣拟了三套方案。”夏原吉爬起来，把三份折子呈上去。“但说实话，三套臣都不太满意，各有漏洞。”
“什么漏洞？”
“第一套是全面官营，朝廷垄断精盐产销，利润最大，但需要大量人手铺开零售渠道，户部的人根本不够用。第二套是沿用旧制放给盐商，利润被分走五成以上，等于替人做嫁衣。第三套是折中，官商各半，但权责划不清楚，两头扯皮扯到明年都定不了。”
夏原吉：(????? ；)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声音里带着三分焦躁七分无奈。
“臣翻了前朝所有盐政典籍，从汉武帝的盐铁论到宋朝的钞引法，愣是没找到一套能完美匹配精盐这个新产品的制度。”
御书房安静了五息。
朱棣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左臂弯里扫了一眼。
朱无忧窝在他怀里，小脸蛋埋在一块绣着云纹的小被子后面，表面上在打瞌睡，实际上一双耳朵竖得比御花园的兔子还直。
闸门打开了。
【皇爷爷，盐引制度不能废。】
朱棣的食指在扶手上微微一顿。
【盐引是商人运粮换取贩盐资格的凭证，这套体系运转了上百年，商人和官府都习惯了，贸然废掉会引起整个流通体系的混乱。但可以改良。】
朱棣没有急着开口，等着。
【把精盐分成两档。第一档叫官盐，品质普通但量大价低，走官营渠道，专供百姓日常买菜做饭，每斤定价比现在的粗盐贵一点点就行，保本微利，让老百姓都吃得起干净盐。第二档叫商盐，品质最好的精盐，走商人渠道，卖给富户、酒楼、药铺，价格放开让市场自己定，朝廷只收盐引税和渠道管理费。】
夏原吉跪在前面，当然听不到这些心声，只觉得陛下忽然沉默了很久，正准备开口催促，就听朱棣清了清嗓子。
“夏原吉，朕有个想法。”
夏原吉的脊背绷直了。
“精盐分两档，官盐低价走官营，商盐高价走商路。”
夏原吉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陛下这是，双轨并行？”
“对。官盐保民生，商盐赚银子，两条路互不干扰。”
朱棣的手指在御案上点了两下，声音又加了几分。
“还有一条。在边疆实行开中法，商人往边关运粮食，按运粮数量换取商盐盐引。运得越多，拿到的盐引越多，卖精盐赚的银子越多。这样一来，边军的粮草不用朝廷出钱运了，商人自己抢着往前线送。”
夏原吉跪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整个人从头到脚过了一遍电。
“陛下！”
夏原吉：(??w?)
他的声音劈了叉，嗓子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往外冲了三回才冲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一策三利！民有廉盐可食，国有盐税可收，边有军粮可用！陛下这个法子，臣在前朝典籍里翻了半辈子都没翻到！”
他一把抓过腰间挂着的算盘，噼里啪啦就开始拨珠子，珠子撞得框架嗡嗡响。
“按精盐现有产量算，官盐低价走量，年销至少三十万引，每引课税六钱，官盐税收一百八十万两。商盐高价走利，年销估计十五万引，每引利润翻三倍，商盐税收加渠道费至少三百万两。”
他把算盘翻过来啪地拍在地砖上，声音带上了哭腔。
“合计年盐税收入，保守估算，五百万两以上！去年整个大明的盐税才两百万两！翻了一倍还多！”
夏原吉的鼻头红了，眼眶也红了，跪在地上的姿势活像在拜财神爷。
朱棣嘴角弯了一下，极快地恢复了帝王该有的沉稳。
“方案朕定了，夏原吉你跟盐运使陈瑄对接，十天之内把细则拟出来，呈朕审批。”
“臣遵旨！”
夏原吉从地上弹起来，抱着算盘就往外冲，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磕了个头，然后再冲出去，脚步声急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御书房里只剩祖孙两人。
朱棣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闭着眼装睡的小人儿，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鼻尖。
“别装了，朕知道你醒着。”
朱无忧慢悠悠地睁开一只眼，冲他咧了咧嘴。
【夏大人跑得挺快的，像驿站里换了新蹄铁的马。】
朱棣：(ˉ?ˉ)
“你就不能嘴上积点德？”
朱无忧把两只小胖手举起来拍了拍，算是鼓掌。
【皇爷爷英明，一策三利，千古盛赞。】
“少给朕灌迷魂汤，这主意是谁出的朕比你清楚。”
朱无忧把脸埋进小被子里，含混地蹦了两个字。
“饿饿。”
朱棣无奈地摇了摇头，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黄俨，让御膳房送两盘奶糕过来。”
黄俨的声音从帘子外面飘进来，尖细而恭谨。
“陛下，奶糕半个时辰前就备好了，一直温在炭炉上呢。”
黄俨：(?_?)
他推门端着碟子进来的时候，余光瞟见怀中小郡主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不像四个月大婴儿的笑，倒像一个得逞了的大人。
他赶紧收回目光，低头退出了门。
系统面板在朱无忧眼前安静地刷新了一连串文字。
【盐政改革方案通过，国运值+100。】
【当前国运值：158。】
【隐藏成就解锁：“盐铁之利”。】
【额外奖励：古法灌钢技术图纸一份。】
【图纸将于今夜出现在宿主枕边。】
朱无忧含着奶糕嚼了两口，小短腿在被子里蹬了一蹬。
一百五十八点国运值，灌钢法到手。
大明的钢铁时代，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