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建军,你还有个儿子!”
沈建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孙媚像是被点醒,眼里重新有了光:“对,对啊!”
“沈泽也是你的亲儿子,他和聪聪是亲兄弟,他肯定能配上!”
“医生,你说是不是?同父异母,他肯定有机会是不是?”
周主任没有给绝对答复:“需要先做检测。只有检测结果出来,才能确定能不能匹配。”
“那就让他来做检测啊!”
孙媚急得声音都变了:“建军,你快联系他!快点啊!聪聪等不了!”
沈建军皱起眉,脸上露出一丝难堪。
联系?他拿什么联系?
这些年,他从来没有主动找过沈泽。
许英死的时候,他没去。
沈泽上大学,他没问。
沈泽毕业,他不知道。
甚至连沈泽现在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他都说不清。
孙媚看他不动,急得推了他一把:“你还愣着干什么?那是你儿子!你说话他还能不听?”
沈建军脸色一沉:“我知道。”
话说得硬,可他自己心里没底。
周主任看出两人有话要说,合上报告:“你们尽快联系家属。越早检测,越早确定方案。”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廊里只剩下沈建军和孙媚。
孙媚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建军,这件事不能拖。”
“聪聪是我们的命根子,他要是出了事,我也活不下去。”
沈建军拿出手机,翻通讯录,没有沈泽的号码。
他又翻微信,也没有。
这么多年,他身边换过几轮秘书,手机换过很多部,旧号码早就没了。
孙媚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更慌:“你不会连他电话都没有吧?”
沈建军被戳中痛处,脸色更难看:“我让人查。”
“查?要查多久?”
孙媚声音尖了起来,“沈建军,你别忘了,当年虽然是你对不起他们母子!但现在聪聪要救命,你必须把沈泽找回来!”
沈建军猛地看向她:“你现在跟我提当年?”
孙媚一怔,随即咬牙:“我不是跟你吵,我是在说事实!”
“沈泽要是恨你,不肯来怎么办?你得想办法!”
沈建军的脸阴沉得能滴水,他当然知道沈泽可能恨他。
可恨又怎么样?
血缘关系摆在那里,他是沈泽的父亲,沈聪是沈泽的弟弟。
救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想到这里,沈建军心里那点难堪很快被焦虑和理直气壮压了下去。
他拨通秘书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沈总。”
沈建军开门见山:“你现在立刻去查一个人。”
秘书那边没有半点迟疑:“您说。”
“沈泽,男,今年二十二岁左右,魔都大学毕业。”
“母亲叫许英,户籍应该还在魔都。”
“我要他的住址、电话、工作单位,越快越好。”
秘书停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建军会突然查这个名字。
但他很快应声:“明白,沈总。我马上安排。”
沈建军握着手机,声音冷硬:“半小时内给我结果。”
“是。”
电话挂断。
孙媚抓着他的袖子,眼里全是急切:“查到了以后,我们马上去找他。”
沈建军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病房门。
门上的观察窗里,沈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还插着针。
这个儿子,是他这些年捧在手心里的孩子。
从出生起,沈聪用的都是最好的。
最贵的奶粉,最好的学校,最新的玩具,私人医生,司机接送,逢年过节一堆人围着他转。
沈建军曾经以为,自己给了沈聪所有东西,就能让这个孩子一辈子顺风顺水。
可病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孙媚顺着他的视线看进去,眼泪又掉了下来:“聪聪不能有事。”
她声音发狠:“谁都可以有事,聪聪不能有事。”
沈建军的手机被他攥得发烫。
半小时不到,电话回了过来。
秘书的声音比平时更快:“沈总,查到了。”
沈建军立刻转身:“说。”
“沈泽目前住在静安区安平里小区,三号楼三零二。这个小区是老式居民楼,房产登记在已故的许英名下。”
沈建军的眉头微微一跳。
安平里,他记得那里。
当年许英离婚后,就是带着沈泽搬去了那套旧房子。
这么多年,沈泽竟然还住在那里。
秘书继续汇报:“沈泽本科毕业于魔都大学,去年入职丰昇集团,目前是市场部普通职员。手机号我已经发到您微信上了。”
孙媚听见“普通职员”四个字,立刻抬头:“他在丰昇上班?普通职员?”
她像是抓到什么关键信息,急忙说:“那更好办了!一个刚毕业的普通职员,他还能翻天不成?”
“建军,你是他爸,你亲自去,他肯定不敢拒绝!”
沈建军扫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在他看来,沈泽这些年过得再苦,也还是他的儿子。
儿子救弟弟,天经地义。
更何况,他可以给钱。
沈泽不是穷吗?
老房子,普通工作,刚毕业没多久,能有什么积蓄?
只要他开个价,沈泽没有理由拒绝。
想到这里,沈建军心里那点不安彻底压了下去。
他对电话那头吩咐:“备车。”
秘书立刻道:“沈总,现在去安平里吗?”
沈建军看了一眼病房里的沈聪,又看向哭红眼的孙媚。
“对。”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现在就去。”
车备好后,沈建军坐进后排,脸色一直阴着。
孙媚原本要跟着走,可沈聪半夜情况反复。
医生护士进出病房,她哭得站都站不稳,最后硬生生拖到了第二天一早。
天刚亮,黑色奔驰开进静安区一片老旧居民区。
安平里小区。
车刚停下,孙媚就皱紧了眉。
小区门口的铁栏杆掉了漆,门卫室窗户破了一角,用透明胶带糊着。
地面坑坑洼洼,前一晚下过雨,低洼处还积着脏水。
几只流浪猫从垃圾桶边窜过去,带起一股酸腐味。
孙媚捂住鼻子,满脸嫌弃:“他就住这种地方?”
沈建军看着眼前的小区,心里也说不出的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