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孙媚抬不起头。
沈建军更是低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几名孙家随行人员站在旁边，目光从夫妻二人身上扫过，脸上或多或少带着失望。
建军集团巅峰时期价值千亿。
有孙家在背后提供资金和资源，只要稳扎稳打，足够让夫妻二人一辈子站在魔都商界顶端。
可现在，偌大的集团竟被他们折腾到了破产边缘。
孙庆良看着孙媚，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我给了你多少机会？”
“当初你非要嫁给沈建军，我替你扫清障碍。”
“建军集团缺项目，孙家给项目。”
“缺资金，孙家给资金。”
“缺人脉，我亲自替你们打招呼。”
“这么好的条件，你们却把一个千亿集团经营到资不抵债。”
孙媚嘴唇动了动：“爸，这次是有人故意害我们。”
“够了！”
孙庆良用手杖重重敲击地面：“投资抖心失败，是别人害你？”
“被骗走几亿，是别人害你？”
“十五座矿场没有资质，你们还敢在深夜偷偷开采，也是别人逼你们做的？”
“每次失败，你都有理由，可结果呢？”
“你不但没有证明自己的能力，还让整个孙家跟着你丢脸！”
孙媚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迅速退去。
她从小就想得到父亲认可。
孙家子女众多，真正能够进入家族核心的，却只有能力最出众的几个人。
为了证明自己，她不顾家里部分人的反对，嫁给当时还没有多少身家的沈建军。
她想让所有人看看，即使不留在龙都，她也能亲手扶持出一个商业巨头。
这些年，建军集团确实越做越大。
每次回到孙家，看到兄弟姐妹羡慕的目光，她都格外得意。
她一直认为，那是自己眼光和能力的证明。
可现在，建军集团即将破产。
父亲更是当着众人的面，直言对她失望。
多年的努力，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成了笑话。
“爸……”
孙媚声音发颤：“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比家里的其他人差。”
“我想让您认可我，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
“我给你的机会还少吗？”
孙庆良直接打断她：“孙媚，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
“你让我很失望。”
短短几个字，让孙媚心口狠狠一缩。
她呆呆站在原地，眼眶迅速泛红。
如果这些话出自其他孙家族人之口，她可以反驳，也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将对方狠狠压下去。
可说话的人是她最敬畏的父亲。
这些年，她拼命维护建军集团，四处寻找投资项目，甚至不惜冒险违规开采，归根结底，都是想得到父亲一句认可。
如今她等来的，却只有失望。
孙媚低下头，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坚持毫无意义。
建军集团没了，亲儿子沈聪身患白血病，还要在治愈以后服刑十六年。
就连父亲，也将她当成了孙家最失败的女儿。
而这一切，全都因为沈泽。
那个曾经被她踩在脚下，连温饱都无法保证的孩子，如今已经站在她无法企及的位置，一步步夺走她最在意的东西。
财富、地位、儿子，还有父亲的认可。
孙媚心里只剩下无尽悲哀。
孙庆良却没有继续看她。
从双方见面开始，他的目光便一次都没有落在沈建军身上。
这个曾经让他还算满意的女婿，如今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建军集团一旦破产，沈建军便失去了所有价值。
沈建军察觉到这种无视，心里比挨骂还要难受。
他低着头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却始终不敢发出声音。
过去那些年，他每次见到孙庆良，都要想尽办法表现自己。
哪怕孙庆良态度冷淡，至少还会问几句集团的经营情况。
现在，对方却像根本没看见他一样。
“媚儿。”
孙庆良语气稍稍缓和：“建军集团已经救不回来了。”
“你愿不愿意继续和沈建军在一起，由你自己决定。”
如果你愿意，那就留下来和他共同承担债务。”
“如果你不愿意，今天就和我回龙都。”
孙媚猛地抬起头。
孙庆良继续说道：“你终究是我的女儿。”
“回到孙家以后，房子、车子、佣人，一样都不会少。”
“即使没有建军集团，你依旧可以过优渥生活。”
“至于沈建军欠下的债务，和你以后没有任何关系。”
沈建军身体一颤，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爸，建军集团还没有彻底破产。”
“只要孙家愿意帮忙，我们还有机会！”
“明珠私人银行的六十九贷款虽然无法延期，可集团名下还有产业，还有很多项目。”
“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把集团控制权交给孙家！”
他一口气说完，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孙庆良依旧没有看他，只对孙媚说道：“我给你选择，不代表我会替他填上八十多亿的窟窿。”
“一个连自己集团都守不住的人，不值得孙家继续投入。”
沈建军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他张着嘴，还想解释，可孙庆良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他。
这份无视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孙庆良眼中，他连被训斥的资格都没有了。
孙媚看向身旁的丈夫，神情复杂。
几十年前，她不顾一切嫁给沈建军，认为自己挑中了一个拥有巨大潜力的男人。
事实也曾证明，她没有看错。
建军集团一路发展壮大，最终成为价值千亿的商业集团。
可如今，那个意气风发的千亿富豪，已经变成眼前这个西装皱乱、满脸疲惫的落魄男人。
她若跟父亲回到龙都，依旧是孙家小姐。
若选择留下，便要和沈建军共同面对八十多亿债务。
这种差距太大了。
孙媚没有立即回答。
她还不知道，沈泽已经将整个孙家列入复仇名单。
她以为只要回到龙都，便能重新过上豪门生活。
可对沈泽而言，建军集团的覆灭只是开始。
当年孙庆良动用孙家势力，断绝了所有愿意帮助许英母子的人。
那些无数次被人赶走后，母子二人的绝望，沈泽一刻都没有忘记。
孙庆良亲口承认，他恨自己当年没有赶尽杀绝。
既然如此，孙家所有享受过这份权势和财富的人，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孙媚想退回龙都继续享福，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