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黑得早,四点刚过天就擦黑了。
杨二驴子把东西拎回家,回来得急,没在乌老三家吃饭。他把猪肉往冻地方一放,切了一小块留着明天吃,搁屋里,剩下的都冻起来。
收拾完,二驴就往王力波家赶。
前进村离这儿也就三四里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只能靠两条腿走。冬天的路不好走,雪地里一步一滑。
二驴边走边骂骂咧咧:“你大爷的,为了你这个死鬼,老子还得跑这么远一趟,来回七八里地呢,真不算近!二驴没敢大声吆喝。
王力波一瞅见二驴过来,嗖地一下就飘了过来,兴奋得不行:“兄弟,你可来了!我……我等你好一阵了,还怕你不来呢!”说话都磕磕巴巴的。“你这个王八犊子啥意思?”二驴眼睛一瞪,脖子一梗,“合着你是觉得我杨二驴说话不算数是不?他妈是不是欠收拾?”
吓得王力波连忙往后飘着躲,一个劲往后退。“兄弟,兄弟,我真不是那个意思!”王力波慌忙摆手,“我……我就是怕你一忙,把这事儿给忘了。杨二驴骂道:“滚滚滚,谁他妈跟你个死鬼是兄弟?活着的时候咱都不是兄弟,你死了就更算不上!你他妈给我离远点,当心我一巴掌把你拍飞喽!王力波挤出个干笑,那笑容惨白惨白的,看着让人心里发毛,二驴却半点不在乎。
“赶紧走,领我上你家去,说完我还得赶回去,天太晚了,走路费劲。”
“哎哎好嘞!”
王力波在前面飘着引路,杨二驴跟在后面往他家赶。
到了门口一看,门关得死死的。二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起脚“乓乓”两脚就踹在门上,震得门板直晃。
王力波吓得往后一缩,心里直嘀咕:这傻犊子也太猛了……就听屋里传来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王力波才三十一二岁,死得早,媳妇还年轻。
女人喊:“谁啊?”
“我。”杨二驴应了声。他大名叫杨辉,可村里没人这么叫,都喊他杨二。
“杨二?古城村的杨二?”
“是我。”
屋里顿时一阵乒乒乓乓乱响,像是水盆咣当掉在了地上。
王力波媳妇心里直犯嘀咕:这傻犊子咋找上门来了?女人心里直犯嘀咕:莫不是王力波活着时,欠了这犊子的钱?
这杨二驴可不是什么善茬,村里吓唬哭闹的娃,都说“再不听话,叫杨二驴子来抓你”。
这话传得人人都知道,偏杨二驴自己没听过,要是在跟前,非得上去给她两个大嘴巴子不可。杨二驴没那耐心,扯着嗓子喊:“再不开门我可直接踹了啊!”
“哎来了来了,兄弟我马上来!”
女人慌里慌张应着。屋里唯一的孩子吓得缩在炕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浑身直哆嗦。杨二驴这名声在周围十里八村那是真响,可全是虎了吧唧的恶名,没半点好名声。
不过他也从没干过欺男霸女的缺德事,就是爱打架。县城周边十几个村子,不说每个都被他打遍了,也差不离。
上学的时候更甚,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老师压根不敢管他,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也惹不起。女人慌慌张张擦着火似的把门拉开,陪着笑说:“兄弟,你这是有啥事啊?”
“当然有事。”杨二驴没好声气地说,“没事谁往你这儿跑?寡妇门前是非多,我还嫌麻烦呢。”
女人听了尴尬地笑了笑,也不敢多顶嘴,只连忙让道:“兄弟,进屋说吧。”
杨二驴跟着进了外屋,却没往屋里钻,直接指着水缸开口:
“王力波那死鬼跟我说,他把家里的钱埋这缸底下了,上边还压着两块砖头。
这口缸不算大,平时用来腌酸菜、装水,里头还剩半缸水。
王力波媳妇一听,手立马哆嗦起来:“兄弟,你……你说啥呢?可别跟嫂子开这种玩笑,我害怕。”
“怕个毛线!”杨二驴没好气地吼,“王力波活着的时候跟我说的,他说,最近心里总发慌,就提前交代我——你家钱就埋这缸底下,两块砖头压着。“他说他天天上山伐木头,怕哪天出事下不来,特意托付我过来跟你说一声。王力波媳妇浑身打颤,连声问:“是……是真的吗兄弟?”
“是不是真的,掀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女人刚想舀水挪缸,杨二驴一摆手:“你靠边,我来。”
他本就力气大,这些天又天天吃肉,劲头更足,伸手就把水缸直接挪到了一边。
缸底下就一层薄土,果然压着两块砖头,中间夹着个小纸包,里头包着钱。
打开一数,就三十五块钱,有零有整。
这就是这一家子全部的家当了,少得可怜。“行了,钱找到了,我也该回去了。”杨二驴说完就要走。
“兄弟,这么晚了,你吃饭没?没吃就在家热热口饭,这几天还有剩菜,我给你弄点。”女人连忙挽留。
“不用了,我得赶回家。”杨二驴头也不回,径直往外走。
王力波在屋里颤巍巍地飘来飘去,心里再激动也没用——他媳妇压根就看不见他。第二天一早,二驴没睡懒觉,今儿事儿急,跟爹妈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直奔吴老三家。
俩人把山货、兽皮都搬上爬犁:半头野猪、半只狍子肉,还有十多张皮子,杨二驴也把自家那两张兔皮带上了。
一切收拾妥当,俩人拉着爬犁,直奔镇上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