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拉着爬犁,老三背着那杆猎枪,二驴背着弓、腰里别着斧子,一路进了镇子。
其实他俩的目标根本不是镇子,而是县城。镇上收货价低,县城给的价钱高多了,而且县城也不算远,正好顺路经过这个镇子。俩人拉着的这些野味,在这年代能让人眼馋得不行。不管是谁见了都得眼红——粮食和肉金贵着呢,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到的。可山上打来的野物就不一样了,能卖给供销社收购点。
县里的收购价可比镇上高不少,所以他俩压根没在镇上停留,直奔县城而去。其实这年月,县里和镇上没少沾这边少数民族的光。当地人向来擅长打猎,时常把野味、山货往县里镇上送,一来能换点现钱和日用品,二来也帮城里解了不少缺肉少货的燃眉之急。这年月的规矩硬得很——这些山货野味不能私下卖给个人换现钱,真要卖钱,只能走供销社或是国营单位,私下倒钱那是违法的。
顶多是私人之间拿东西换东西,以物易物,这才算擦着边不犯法。
不过搁这少数民族聚居的地界,管事的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来是当地人个个善打猎,不少人手里都有家伙;二来这年头偏远地方管得松,真闹起事来也没人愿意轻易招惹这帮人,所以私下里的交易,也就多了不少含糊的余地。
“今天咱俩不回去了。”一进县城,吴老三就开口,“咱去旁边那家小破旅店凑合一宿。”
那地方算不上正经旅店,就是几间破房,常来落脚的都是打猎的、赶夜路的、乡下进城没介绍信的人。国营招待所没介绍信根本不让进,他们也只能住这儿。一铺大炕挤好几个人,条件简陋,可也没得选。俩人一进屋,把东西靠墙放好,紧挨着墙就躺下睡了。得早点歇着,半夜还要赶黑市。
就这么睡到半夜十二点左右,俩人爬起来,拉上货就往城门边的黑市赶。刚开春,雪化了一半,地上冻得硬邦邦全是冰,天寒地冻的。没多大工夫就到了地方,他俩把野味和皮子一摆出来,立刻围上来不少人。
兽皮当场就被人买走了,紧跟着好多人凑过来,有的拿钱,有的拿票,还有的拎着东西来换,热闹得不行。肉在这年月可是顶金贵的紧俏货,地位仅次于粮食,价钱还比粮食高一大截。
俩人一通忙活,天快亮时总算换得差不多了:一共换了七十多块钱、几十块钱的票,四瓶白酒,还有肥皂、毛巾、脸盆这些日用杂货。最后剩下的猪油和零碎,二驴单独换了两瓶酒、还剩二十多块钱,又添了个脸盆、一条毛巾和两块大块肥皂——这时候的肥皂瓷实,一块能用上小半年。哥俩边往回溜达边唠。
二驴叹着气说:“我也整把枪,土枪我不稀罕,最少也得整个民兵用的三八大盖。可听说要八十多块,还不算子弹,一颗一毛,太贵了。”
吴老三接话:“我家倒是有一杆,我爸藏着不常拿出来,啥型号我也没细看。”
二驴又说:“弓箭对付小牲口还行,碰上野猪根本不够看,太轻。”
“现成的枪你买不起,不如先去铁匠铺打件硬家伙,打个长点、结实点的,山上遇上危险也顶用。”
二驴点头:“那回镇上打吧。镇上有铁匠铺,不过他们平时就打锄头、镐头这些农具。真要打别的,咱得自己画样子。红缨枪头他们倒是会打,就是太单薄,扎野猪根本扎不进去。俩人直接进了镇上的铁匠铺。
二驴跟铁匠说:“我想打个枪头,样子跟红缨枪差不多,但必须更结实、更重。”
铁匠想了想:“那你得说个具体样子,最好能画出来。”
二驴蹲在地上琢磨半天,拿炭笔在纸上
四棱形的枪头,四面都开槽放血,尖儿细长又锋利,跟哪吒的火尖枪有点像;后边插枪杆的地方要做得格外厚实,整体必须够硬够重,不然扎野猪容易断。
二驴跟老板说:“老板,这是我兄弟,自己人。我常来你这儿打箭头,这次你给我用块好铁,普通铁不行,一碰石头就钝,对付野兽也不顶用。”
老板琢磨了一下:“好铁倒是有,就是贵点。是以前战争时候坦克履带上的销子,我就剩一根了。这料打过刀,锋利得跟宝刀似的,又硬又耐用,就是难打。
用这个料给你打,一共五块钱。要是嫌贵,普通铁也行,两块钱就够,你看咋整?“打两个,一个普通铁的,一个用坦克销子打。”
老板乐了:“那好铁我可就一根,没法给你做俩一样的。”
“那就做成重量差不多的,一对儿。”
乌老三纳闷:“兄弟,你打俩干啥?这玩意儿结实,一个都能用一辈子。”
二驴嘿嘿一笑:“你傻啊?我拿普通那个练手,扔着练准头,练熟了再用那个好的上阵。近战远攻都能来。”
乌老三一拍大腿:“也是!那野猪跑起来,就看你能不能一招扎中了。你要是练得准,比我这土枪都好使。”
“试试呗,好不好用练了才知道。”
“行,那就打俩!”老板一算账,“一共七块钱,后天来取,或者我让人给你们捎到鄂村老头家,都认识。”
他俩本来就常跟铁匠铺打交道,老头跟铁匠更是熟络,平时打猎用的刀斧农具,大半都在这儿打。
“成,那咱先回家。等枪头打好了,我给你送到你们村去。”乌老三说。
“行,就这么定了!”
哥俩说笑着,一路往村里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