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万物复苏,青草冒芽,地里的农活也跟着忙了起来。村里人差不多家家户户天天都得上工出力,只剩些半大孩子和老太太,偶尔在家门口挖点野菜。可全村就二驴子一个人在家闲着,天天跟那本捡来的破书死磕。
自从画完第七篇,第八篇就怎么也接不下去了。他发现一个怪毛病——一天之内画不完,第二天再拿笔就怎么都画不顺畅,只能从头再来。
就这么反反复复,耗了好几天。
这天,二驴子在院里一边种菜,一边摆弄他那杆枪,还没等瞄准,就看见村长从大路上屁颠屁颠地走了过来。村长老远就冲二驴子喊:“二侄子,在家呢?”
二驴子应道:“赵叔,我在家呢。您这是干啥去啊?”
“没啥事,特意过来看看你,跟你说点事。”
“跟我还有事要说?”二驴子心里犯起了嘀咕,这老东西没事不登三宝殿,找我能有啥好事?“赵叔,你找我有啥事啊?”
村长晃着脑袋,笑着说:“二侄子,我给你找了个好活。你总在家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别人都上工挣工分了,就你一个壮小伙子天天在家闲着,村里人都在背后说三道四了。”二驴子一听,心里立马火了: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眼睛一瞪就骂:“谁?哪个王八犊子在我背后嚼舌根?你给我指名道姓说出来,我现在就去找他!”
村长一看这小子要犯浑,赶紧摆手:“哎哎哎,二侄子二侄子,我这不就是跟你商量嘛,问问你愿不愿意。咱村里不是有几只羊嘛,我想让你去放羊,一天给你记四个工分,你看咋样?”二驴子脑袋一摇:“我不干!那不是我孙大爷干的活儿吗?活儿给我了,我孙大爷干啥去?再说四个工分也太少了。”
村长一听,连忙接话:“你孙大爷腿脚不行了,羊跑得又快,他跟不上。我这不正商量嘛,我给你涨,涨到五个工分!五个工分可就顶壮劳力了,你看行不?”再说这孙大爷是孙三哥的爹,两家关系又好,二驴子咋可能去抢老孙大爷的营生?这不纯扯犊子嘛。村长听完,跟二驴子说:“二侄子,孙大爷我另给他安排了个更轻快的活——看仓库,都差不多定下来了。就等你点头,你一答应,明天就能去放羊。夏天挡挡太阳也不错,是不是?冬天还不用你放。”
二驴子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放羊不是不行,下雨天我可不放,只要下大雨我就不出门。”
村长连连答应:“行行行!真下大雨,我让你孙大爷割点羊草扔圈里就行,不用你出去。一共也就七八个羊,省事。那就这么说定了!”
二驴子心里暗骂:你个老东西,整天就知道算计人。村长在别人跟前向来威严得很,说一不二,唯独在二驴子面前畏畏缩缩,找他办事还得客客气气商量着来。
这里头是有缘故的——早先有一回,村长说话得罪了二驴子,就顶了他两句。二驴子当场就急了,直接把村长儿子和闺女一顿收拾。老村长气得找上门,二驴子倒机灵,提前躲出去没挨揍。结果第二天,他又堵在村长家门口,又给人家孩子收拾了一顿。
打那以后,村长算是没辙了,拿这混不吝的小子一点办法没有。第二天一早,二驴子就被他妈叫起来,往村委会的羊圈那儿去,跟孙大爷交接。
孙大爷见了他就乐:“二侄子,你这是升官了啊,给你整个挡太阳的活儿,不错吧?”
二驴子也笑着说:“孙大爷,村长说调你去看仓库,是真的不?要是假的,这羊我可不放,还让你放,你看行不?”孙大爷笑着摆手:“真的真的,这么舒坦的活儿,要是没别的活替着,我哪能轮得上?村里也找不着第二个闲人了,也就你能来放羊。我去看仓库,咱爷俩这都算是捞着好活儿了!”孙大爷便叮嘱他:“你问哪儿草肥是不?咱村跟前四五里地那个蛇山,草是最旺的,可你千万不能去。那里面蛇太多,不光咬羊,有时候还咬人。头几年就有个人在那儿被蛇咬了,用啥草药都没顶用,没过两天就没了。”
二驴子本来就不怕蛇,这世上能让他怕的东西,还真没见过。
他好奇地问:“真有那么多蛇?”
“多着呢,平常没人敢往那儿去。”
二驴子嘴上应着:“啊,知道了孙大爷。”
心里却琢磨开了:越没人去的地方我越去,我倒要看看能有多少蛇,抓两条回来烤着吃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