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驴子瞅着村里仅有的这九只羊,晃晃悠悠地往外赶。这帮家伙一冬天没捞着啥正经吃食,个个瘦得皮包骨,走路都打飘。这会儿一见到青草,立马欢实起来,一边啃一边往前走。
二驴子心里早就打定主意,要去蛇山放羊,就慢悠悠地跟在羊群后头晃着。这蛇山之所以叫蛇山,是因为山上有块传说里的盘龙石。
二驴子以前也去过,在他看来就是块普普通通的大石头,只是上面有些花纹,看着有点像龙鳞,还有个浅浅的凹坑,躺上去歇脚倒是正好,没啥稀奇的。
只是老辈人传下来一个说法,也说不清是几十年前哪一年了,有一天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下着瓢泼大雨,有人看见一条巨蛇顶着一头角往天上冲,像是在挨雷劫。
后来就传,那蛇渡劫成仙,飞走了。
是真是假,谁也没亲眼见着,就这么一辈辈传了下来。蛇山一到冬天,蛇全都钻洞里冬眠,二驴子打猎那会儿没少往那儿跑。冬天也有人敢去,反正蛇都睡死了,没啥好怕的。
可一入春再到夏天,就没人敢踏足蛇山了,去的人少之又少。二驴子打算把羊赶到山边上,就让它们在那儿吃草。下边就是一片草塘子,羊也不会主动往山上闯,一般也不会故意招惹东西。毕竟牲口都带着点危险的直觉,羊也多少有那么点灵性,知道啥地方不能瞎跑。二驴子可不管那些,他感知力比谁都灵,哪儿块石头底下藏着蛇,他精神力感一下。一只手拎着枪,走过去掀开石头,蛇刚一露头,他“噗嗤”一枪就扎在蛇头上。
没多大一会儿,就串了五六条蛇。
“不找了,搬石头怪累的。”
正好中午能填肚子了。
今天头一天放羊,他也没带饭。放羊这活本来就不用回家,有的人带饭,有的人不带,大多都空着肚子。一来活不算太累,二来也想省点粮食给家里人。就算在东北,平常人也轻易不敢招惹蛇。不象后来不少地方专门吃蛇,在这儿,蛇那是顶顶有名的仙家。虽说这年头管得严、破四旧,可就算人饿得前腔贴后腔,也没人敢上山特意找蛇吃。
也就二驴子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敢跑到山上抓蛇当饭吃。没带佐料,这可咋整?二驴子琢磨了半天,一拍大腿:“羊又不会跑,我不如赶紧跑回家拿点,一会儿就回来。”
想完就把蛇搁在小溪边,撒腿往家跑。也就七里地,二驴子腿脚又快,约莫半个钟头就跑了回来。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先看羊,一看还在原地没跑远,心立马放下了。
这时候耕地不多,草甸子又大又宽敞,羊也没乱跑。吃到这会儿差不多饱了,正中午热得很,一群羊全都趴在树荫底下,挤成一堆乘凉。处理蛇这活儿,二驴子门儿清。
他找了棵树,把蛇往树枝上一挂,拿小刀在蛇下巴那儿把皮划开,往下狠狠一扯,整张蛇皮“唰”一下就脱了下来,里面的肉白嫩嫩的。他随手把蛇皮扔到一边,又把蛇肚子里的杂碎一股脑掏干净,拎到小溪里反复冲洗得干干净净。
蛇胆是好东西,他心里有数。
至于蛇皮,虽说能换俩小钱,可价钱贱得很,在东北也没几个人收,他也就没往心里去。二驴子本来还想把蛇胆揣回去,给老爹泡酒喝。可转念一琢磨,万一老头嫌这玩意儿恶心,连酒都一块儿扔了,那不白瞎了?
算了算了,他把那几颗小小的蛇胆,挨个挂在小树杈上晾着,等干透了再说。二驴子折了几根树枝,把蛇肉一块块串起来,又点了一堆火。等明火下去,只剩通红的炭火,他就把蛇肉架在上面烤。
一边烤,一边撒上点盐,再把乌老头采的那不知名小树叶佐料捏碎了,均匀混着撒在肉上。
等烤得滋滋冒油,他咬了一大口——这香味一进嘴,居然跟烤家雀一个味儿,鲜得很。二驴子头一回吃烤蛇肉,越吃越香,心里琢磨:要不晚上抓几条带回家给爹妈尝尝?
可想了想还是没敢直接拿,怕家里人嫌膈应、受不了。
打算等晚上收工回去问问,他们要是想吃,明天再来抓;要是不吃,那就算了。
就这么着,二驴子在山上晃晃悠悠,无聊又自在地混过了第一天。晚上一回家,二驴子就跟爹妈说了这事。
果不其然,跟他想的一模一样,爹妈不但一口说不吃,还死活不让他再抓、再吃,劈头盖脸就骂了一顿:
“你这个小王八犊子,咋啥都敢往嘴里塞?那东西能吃吗?能抓吗?”
一顿数落下来,二驴子嘴上乖乖应着,心里却直嘀咕:那玩意儿多香啊,你们不吃就算了,还不让我吃?我才不听你们的呢。就这么着,半个月下来,不大的蛇山快让二驴子翻了个遍。
一到中午,他就去找蛇打牙祭,一顿烤个七八条都是常事。
有时候寻思着,这面坡的蛇差不多了,要不要绕到另一头再找找?
可想了想还是算了,真要是给赶尽杀绝了,也不太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