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乌大爷家，二驴子跟乌老三已经准备妥当。
三人牵着两条狗，拉着爬犁，一路往大山深处走去。
他们这次目标是深山，路边就算看见小动物，也一概没动手。一来怕沾了血气招引来狼群，二来真要是打了猎物，拖着还得加重负担，耽误赶路。
所以进山的规矩就是：往里走的时候不打猎，等从深处往回返时再动手。真要是里头收获不多，也能边走边打，这才是最稳妥的进山法子。
一路上，乌大爷边走边逗二驴子：
“听老三说，你家里还留着俩城里姑娘伺候着？行啊你小子，啥时候给我生个大孙子瞧瞧？”
一顿调笑，给二驴子臊得脸通红，支支吾吾不好意思。
“乌大爷，您可别拿我寻开心了，人家是大城市来的，哪能看上咱这山里人。”
乌大爷眼睛一瞪，嗓门也粗了：
“城里来的咋了？城里来的不也得吃饭？不靠咱爷们，她们能吃上肉？不冻死饿死就算不错了！”
接着二驴子就把为啥把两个知青姑娘领回家的缘由，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其实这些事，乌大爷早从乌老三嘴里听过一遍了。
只不过乌老三当时说的时候，酸溜溜的，满是羡慕嫉妒，乌大爷听完当场就把他骂了一顿：
“你自己没本事、没那福气，还眼红别人？有本事你自己也捡一个去！”
当时乌老三被骂得脸通红，一句话也不敢顶嘴。
这老爷子平时看着说话和气，真要动起火来，下手贼狠。从小到大，乌老三没少挨他揍，心里早就怵得慌。
“你小子咋蔫头耷脑的，晚上没睡好？”乌大爷瞅着二驴子问。
一提这个，二驴子立马来了精神：“大爷，我跟您说，我这枪现在能扔老远去了！”
乌大爷哦了一声：“能扔多远？”
二驴子没敢说实话，只含糊道：“我也没细算，反正比以前远老多了。”
“是吗？”老爷子说着，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杆大枪上，“你小子净鼓捣些我看不懂的玩意儿。你看这枪杆刻满字不说，连枪头上都刻上了——这枪头那么硬，你咋刻上去的？”二驴子兴冲冲地拍了拍身上的刀，掏出自己那把刀：“大爷，就是用这把刀刻上去的！”
这刀乌大爷熟得很，连刀把、刀鞘都是他亲手给做的。他知道这刀锋利，可要说能在坦克销子做的枪头上刻字，他是真不敢信。
伸手把二驴子的大枪接过来，翻来覆去打量枪头上的字，越看越觉得邪门。
“你把刀给我瞅瞅，别是刀尖都让你刻秃了吧？”
“不能啊，好着呢！”
二驴子随手把刀抽出来递过去。乌大爷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一遍，刀尖依旧锋利，一点事儿没有。
他琢磨了琢磨，摸出自己用了多年的老刀，想试一下硬度。
二驴子一看吓得赶紧拦：“大爷大爷，可千万别砍！您这刀一挨上就得废！”
“怕啥，我就在刀背上轻轻蹭一下。”
乌大爷没当回事，轻轻在自己的刀背上试了一下。
这一下不要紧，他那把老刀当场崩出一个大豁口。
乌大爷举着自己的刀，眼睛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没惊掉在地上。
乌大爷心疼得直嘬牙，又惊又喜地说：
“宝刀啊！这他妈才是真正削铁如泥的宝刀！”
他一把把刀塞回二驴子手里，郑重叮嘱：
“你小子以后随身带着，千万不能弄丢。更别在外人面前显摆这刀的厉害，万一被有心人惦记上，你小命都得搭进去！”
二驴子挠挠头：“真有那么严重吗大爷？”
乌大爷脸一沉，语气格外认真：
“咋没有？当然有！啥年代都不缺眼红的人，尤其是习武练家子，一个个爱刀如命、爱枪如疯。你这枪和刀都是邪乎宝贝，偏偏落在你这么个半大小子手里，真要传出去，不抢你的抢谁的？”
“我记住了，大爷。”杨二驴子郑重地答应下来。
这天刚擦黑，老爷子就找了个背风的落脚处，用雪把四周垒起来，只留一个小口子进出。三个人、两条狗缩在里面，中间点起一小堆火，披上狼皮褥子，早早就歇了。
实在是老爷子心疼二驴子昨天一宿没睡好，这才没急着赶路，先让他好好缓一缓。
带着狗子就是让人省心，有它们在外面守夜，三人心里都踏实不少。
三人各自抱着枪，裹紧狼皮褥子，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因为头一天没赶多少路，乌大爷天刚亮就起身生了火，烤上了饼子。
烤得焦香的饼子，夹上老爷子秘制的狍子肉酱，几个人吃得满嘴流油，浑身都暖和了。二驴子边吃边咂嘴：“大爷，我早就惦记您这秘制酱了，就着烤饼吃，太香了！”
乌大爷乐呵呵地笑：“你个馋小子，家里还剩不少，等回去给你带一罐。等往后再打着狍子，我就教你怎么做。”
“好嘞大爷！”二驴子乐得直点头。
乌老三在旁边撇撇嘴，酸溜溜地说：“要说这小子不是您亲生的，我都不信。”
老爷子当场瞪他一眼：“你别搁那儿放屁！”
吓得乌老三赶紧闭了嘴，心里直犯嘀咕：这刚进山第二天，可别挨顿揍，太不划算。二驴子在一旁看得乐滋滋的，瞧着这爷俩在那儿大眼瞪小眼，心里偷着乐。
到了第三天，乌大爷指着远处一道山岭，对二驴子说：
“以后你自己进山打猎，记牢了，千万别翻过那道岭。再过去就是边境，是旁人的地盘了。万一碰上守边的战士，被当成坏人开枪打了，那可就冤了。”
“知道了，大爷。”二驴子朝着那远处的山岭望了一眼。
大爷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二驴子连忙问：“大爷，那咱这边有没有守边的战士？”
乌大爷摇摇头：“咱这边山里没有，就是进山、出山的路口有哨所。这大冷天的，谁没事往深山里钻？别说来回跑，就这天儿，能把人活活冻死在山上，更别说还有那么多野兽。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万一倒霉碰上对面的人就麻烦了，咱自己地盘上啥事没有，可对面语言不通，真要误会了，犯不上。”
第三天夜里，三人找好地方歇息，这回比之前警惕多了。深山里猛兽多，得轮流守着，万一狗没反应过来就遭了殃。二驴子先睡，后半夜换他守夜，跟乌老三倒班——他俩年轻，总不能让乌大爷熬夜。
大概到半夜十二点左右，二驴子围着火堆转悠，闲着没事就把精神力放开，往远处探去。忽然，他听见极远的地方有东西在狂奔。
他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拎起长枪就凑过去查看。
“啥玩意儿……好像还有动静？”
他凝神细听，不是人，却真真切切带着人声。
只见两头老虎正围攻着一头硕大的罕子，那一个罕子一边拼死抵抗，一边气急败坏地吼：
“救命啊！我跟你们拼了！臭不要脸的两头老虎，就欺负我一个吃草的！”
二驴子当场一惊：
“哎？这玩意儿……也开了灵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