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爷爷的阴阳笔记 > 第142章 村中大会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周四一早,我们三人坐上了回村的班车。

窗外的田地、树垄一排排向后倒退,风声贴着车窗呼呼掠过。林晓晓全程一言不发,拳头自始至终紧紧攥着,指节绷得发硬。柳晚婷靠着车窗,眼皮轻垂像是闭目小憩,可我看得清楚,她的指尖始终抵着手心的纹路,轻轻摩挲,半点没放松。

车子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依旧立在原地,枝桠虬结,和往日别无二致。整座村子看着太平如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对劲。街上的村民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前两晚的怪事。

我们三人刚下车,周遭细碎的说话声瞬间消歇,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

这种眼神我再熟悉不过,混杂着忌惮、惶恐,还藏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走到孙奶奶家院墙跟前,近距离看去,哪怕墙面已经用锅底灰仔细遮盖,依旧能看出底下的异样。灰层薄薄一层,盖不住底下暗沉的红色,四个字的轮廓隐隐浮现,像一道刚结痂的伤疤,刺眼又膈应。

“刷了。”我随手把书包撂在墙根。

孙奶奶家里常备着白灰,我们分工动手,兑水、搅灰、蘸刷,一层层白浆覆盖上去,彻底压住底下的红字。林晓晓下手极重,刷子狠狠磕在墙面上,力道十足,像是在跟看不见的人较劲泄愤。

孙奶奶端着笸箩出来喂鸡,扫了眼我们的动作,淡淡开口:“刷啥刷,他写他的,我喂我的鸡。”

嘴上说得淡然,她转身回屋,还是拎出一桶清水,又翻出一块干净抹布放在一旁。

“孙奶奶,”我一边稳稳刷着墙面,一边出声询问,“夜里这事,没吓着您吧?”

“吓?”老太太轻哼一声,伸手往鸡群里撒了一把谷子,“我嫁进这村子的时候,你爷爷还是个半大孩童。村里大大小小的风浪,我什么阵仗没见过。”

她顿了顿,语气平缓从容:“你爷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人吓人,吓的是心。心不垮,人就垮不了。”

我手里的刷墙动作微微一顿。

爷爷这辈子,好像把所有能预判的凶险、所有稳住人心的道理,都提前替我们交代妥当了。

整面墙彻底刷得雪白,盖住了所有痕迹。孙奶奶不由分说,往我们三人手里各塞了两个温热的煮鸡蛋。

“拿着填肚子。晌午村里要开会,有得耗。”

昨夜老李头已经挨家挨户通知到位,今天下午村部大院,统一商讨连日来村里发生的怪事。

从孙奶奶家出来,我们先去了小胖家。他家后院的柴房塌了大半,焦黑碳化的木梁歪歪斜斜支棱着,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烟熏焦糊味,呛得人发闷。

小胖眼底布满红血丝,明显熬了一整夜,见我过来,第一句话就开口:“易哥,我没乱熬。我听你的,夜里门窗全部插死,水缸也早早挑满了水。”

“做得好。”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照旧守在家里,别往后院废墟这边凑了。”

小胖爹蹲在废墟边上,拿着木棍轻轻扒拉着焦黑的木料,嘴里反复低声念叨着蹊跷。见我走近,他猛地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满肚子疑惑终究没说出口。

“叔。”我开口安抚,“柴房烧了可以重新盖,东西没了能置办,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随后我们去了老李头家。家里的看家狗埋在院角,新堆的土包松软潮湿,看着格外刺眼。老李头蹲在土包旁,久久没有起身,身形看着格外落寞。

窗台上整齐放着那只狗盆,药渣按照他说的,仔细包了两层纸。我拆开纸包看了一眼,里面的药渣黑乎乎一团,闻着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腥气,不是寻常草药的味道。

“村里的人,我都通知遍了。”老李头缓缓起身,拍掉手上的浮土,语气凝重,“村主任也会到场。小易,要是木下也过来怎么办?”

“他想来就来。”我语气平静,“他来了,这场戏才够完整。”

下午,村部大院挤满了村民。

院里扯着一盏大功率灯泡,亮得晃眼,七八排长凳坐得满满当当。满院人声嘈杂,嗡嗡作响,像一锅沸腾的热水。村主任坐在前排侧边,眉头紧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沉默不语。

老李头站上台阶,拿起搪瓷缸轻轻敲击栏杆。

“静一静!”

喧闹的大院瞬间安静下来。

“前两晚发生的事,大伙心里都清楚。”老李头嗓门不高,字字沉稳有力,落在众人耳中格外清晰,“小胖家无故失火,我家的狗被人毒死,孙家院墙被人恶意涂字。一夜之间,接连出了三档怪事。”

话音刚落,底下的议论声再次轰然响起。

“肯定是外来的投资商搞的鬼吧?”

“我看就是冲着陈家那小子来的!”

“要我说,是他爷爷当年埋下的祸根,如今报应落到后辈身上了!”

“胡说八道!老陈叔在世的时候,村里风调雨顺从没怪事,自打村南来了工程队,糟心事一桩接一桩!”

“可人家木下老板又是修庙又是修路,明明是做好事啊……”

“好事?正经做事的人,会半夜在村里搞这些小动作?”

台下众说纷纭,各执一词,什么说法都有。

村主任依旧闷头抽烟,眉头拧成一团疙瘩,始终一言不发,任由村民争执喧闹。

我抱着胳膊靠在院墙根,静静看着眼前乱象,没有插话。林晓晓站在我身侧,牙关紧咬,腮帮子微微鼓动,憋着一股火气。柳晚婷垂着眼帘,身姿端正,安静立在一旁。

“都嚷嚷什么!”老李头再次敲了敲栏杆,压下嘈杂声,“光嘴上争执有用吗?今天召集大伙过来,是定规矩、想对策的。第一,各家各户,夜里务必关好门窗;第二,傍晚入夜后,出门尽量结伴,别单独行动;第三,发现陌生人和陌生车辆,或是谁家再出现异常,立刻上报。千万别乱了人心,人心一散,正好遂了外人的心意!”

“外人?哪个外人?”

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把木下老板叫来问问!村南的工地都是他承包的!”

“对!叫他过来给个说法!”

就在这时,院门口有人低声开口:“他来了。”

木下缓步从门外走了进来。今天一身朴素的灰色旧夹克,没有带任何礼品,脸上惯有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愁容。他的跟班没有进院,独自守在大门外。

他一路往前走,沿途对着两侧村民微微点头示意,走到台前,先对着老李头微微躬身,又朝村主任欠了欠身,随后转身面向满院村民。

“各位乡里乡亲。”他声调沉缓,语气透着几分无奈,“村里接连出事,我心里格外堵得慌。”

“我知道,不少人在背地里怀疑是我搞的鬼。”他扯出一抹苦笑,“我完全理解。我是外来的外人,村里一出怪事,我必然是第一个被猜忌的人。”

“但我今天跟大伙交个底。”他往前半步,语气诚恳,“这事与我无关,我也是受害者。就在昨天夜里,我的工地也被人蓄意破坏了。”

满院瞬间响起一片哗然。

“工地上两排脚手架被人整体推倒,河滩堆放的十几吨水泥被泼水浸泡,全部结块报废,彻底没法用了。”他摊开手掌,一脸坦荡,“我自掏腰包来村里修庙、铺路,踏踏实实为村子做事,图的就是这片地方安稳向好。如今村里受难、工地遭殃,明显是有人故意作祟,不想让咱们村子安宁。”

“脚手架真被人推倒了?”台下有人半信半疑。

“千真万确!大伙明天就能亲自去工地查验!”木下抬手拍了拍胸口,语气笃定,“我木下把话撂在这里,村里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掏腰包,给村里主干道全部装上路灯,再雇两名专人夜间巡逻值守。我没别的本事,只能尽点绵薄之力,出钱保村里平安。”

大院安静了短短一瞬,随即响起的议论声,语气彻底变了味道。

“这老板是真讲究啊……”

“原来他也是受害者,是我们错怪人家了……”

“装路灯是大好事,村里夜里黑漆漆的,早该整治了。”

我靠着墙根,冷眼静静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脸上恰到好处的愁容,看着他拍胸脯承诺时的坦荡模样,看着台下村民的猜忌一点点消散,态度渐渐软化。

工地到底有没有被砸、是不是外人所为,没人亲眼见证。脚手架倒了可以重新搭建,水泥废了可以重新进料,这点损失,在他整个村南开发的大盘子里,根本不值一提,不过是九牛一毛。

好家伙,这套手段。

典型的贼喊捉贼。

只是我手里没有半点实证,无从拆穿。

柳晚婷悄悄往我身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轻得只有我们两人听见:

“他身上的阴气,比上周重了不少。”

我心头骤然一紧。“他到底在养什么东西?”

我没有接晚婷得话,目光死死锁定人群中央的木下。他正侧身和村主任握手,脸上的忧愁分寸刚好,得体又无辜,挑不出半点毛病。

上周晚婷就说过,他外表伪装和善,内里阴邪暗藏。那日在校门口对峙,我没来得及细问,如今他身上的阴气再度加重。

三天,是活物滋长驯化的天数。

他这几天,到底在偷偷养着什么?

这件事,和爷爷笔记里那句“借易还难”,隐隐重合到了一起。

会议散去,村民三三两两走出大院,口中的议论风向,和开会前已然截然不同。

“木下老板也是受害者,太冤枉了。”

“人家还自掏腰包装路灯、雇巡逻的,是真心为村里好。”

听着耳边的议论,我心里透亮。他今天这一场戏,唱得格外值。夜里暗中行凶制造恐慌,白天就扮受害者收买人心,一手威慑,一手拉拢。

他真正想要的,是打散村里的人心,彻底掌控舆论风向。

我细细捋着他的手段:推倒脚手架、泡废水泥,舍弃的只是无关痛痒的皮毛损失,换来的却是全村人的信任与同情。从今天起,再有人质疑外来投资商作祟,村民率先就会反驳,人家也受了损失,还出钱出力保村子安稳。

区区一点成本,直接堵死了村里大半人的嘴。

老李头送我们到院门口,低声感慨:“村里涣散的人心,被他这一手稳住大半了。”

“稳不住的。”我开口道,“李爷爷,咱们的原定章程照旧执行。他装路灯是好事,夜里灯火通明,反而藏不住暗处的手脚。他花钱买安稳,我们顺势借光设防。”

老李头看了我一眼,缓缓点头。

走回老屋的路上,林晓晓终于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演戏糊弄所有人?!”

“不然呢?”我转头看她,语气冷静,“我们上台当众拆穿他?拿什么拆?说他纵火烧房?没有凭据。说他自导自演砸毁工地?没有人证。现在出头,只会落个陈家污蔑外人的口舌,正好掉进他的圈套里。”

“那就任由他把全村人心都买走?”

“买不走。”我笃定开口,“路灯可以花钱装,可村民心里自有一杆秤。我们踏踏实实做好该做的事,这杆秤就歪不了。”

嘴上安抚着同伴,我心底的账,记得分毫未差。

入夜,老屋静谧。我给爷爷上了三炷香,看着青烟缓缓升腾。

“爷爷,他的戏,已经唱到第二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