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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爷爷的阴阳笔记 > 第168章 出发青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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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票是晓晓当天夜里敲定的。

我们刚把出行的规矩敲定,我合上手里的手抄本,她直接摸出手机,指尖飞快点着屏幕,头都没抬。

订好了。三张,后天早上七点二十。

我微微一怔:后天?

明天走不了。她将手机轻轻扣在桌面,语气沉稳,你刚说过,动身之前,所有琐事都要安顿妥当,村里、学校,一件都不能落。我算了时间,明天一整天,刚好够收拾收尾。

我特意挑的最早直达班次。她又补了一句,七点二十发车,不用中途倒车。再早的班次要绕城南,太折腾,没必要。

我静静看着她,心里暗自感慨。

换做从前,性子急躁的她,怕是连夜站票都能立刻订下,一刻都等不得。如今她硬生生压下心里的焦灼,稳妥规划时间、挑选车次,急躁褪去,多了条理和分寸。

票已经订死,不改了。她抬眼看向我,一字一句说得笃定,就定后天。这一天我稳住心神,绝不毛躁冲动。

我点头应下,后天动身。

晚婷伸手收拾好桌上的水杯,轻声开口:我刚跟家里报备过,也跟导师请了一周假,借口下乡采风。

你导师这么容易就信了?

他巴不得我多出去走动。她语气平淡,说我最近写的论文,满纸档案室的陈旧霉味,缺些烟火地气。

晓晓扯嘴角笑了一下,笑意很浅,转瞬就抿紧嘴唇,眼底的凝重依旧没散。

这一夜,我们三人没人再提青阳县的事。该剖析的隐患、该理清的脉络,白天早已尽数说透。剩下的时间,只留踏实收尾、安顿诸事。

第二天一早,我独自返程回村。

班车晃晃悠悠颠簸了两个钟头,车窗风灌进来,吹得人脑子清醒。我心里反复盘旋着文件里的五个字:待核心人员到达。

这话藏着两面性。往好处想,对方的核心动作尚未开启,我们还有补救的余地;往坏处想,我们无从知晓对方的动向,或许是下月,或许就在我们赶路的途中,变数极大。

所以这一天的缓冲时间,不多不少,刚刚好。少一刻,村里学校诸事疏漏,后方不稳;多一刻,老宅隐患悬着,夜长梦多。

进村第一站,我直奔小胖家。

小胖正蹲在自家院子里撒鸡食,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我,立马扬手打招呼。

易哥!你咋回村了?

要出趟远门,陪晓晓回她老家一趟,来回大概几天。我直言道。

他拍掉手上的谷糠,眼神认真起来,那村里这边……

我回来就是交代这件事。我拉着他就地坐下,逐一叮嘱,我不在的这几天,村里的值守差事,全权交给你。

小胖瞬间挺直腰背,神色郑重。

每天傍晚,天黑透之前,固定巡一遍这几处地方。我慢慢交代清楚,义庄,绕外墙完整走一圈;狐仙庙,到门口驻足查看;土地庙简单巡视;山溪边上走一趟;最后瞅瞅我家院子,站墙外看一眼就行。

这五处点位,是爷爷传下来的守村底线,都是常年镇煞、供奉香火的关键位置。我只交代值守巡查的差事,半点不提地底暗藏的底细,他只需守好表象,不必深究内里。

小胖听得格外专注,立马跑回屋里翻出作业本,捏着圆珠笔逐字记录,字迹歪歪扭扭,却一处不漏。

易哥,几点算傍黑?他抬头认真问道。

日头擦着山头落下,到你奶奶喊你回家吃饭的这段时间,都算。

那要是下雨呢?

雨天更不能偷懒。我叮嘱道,雨水松动地气,最容易藏污纳垢,旁人想动手脚,最爱挑阴雨天。

小胖立刻把这句话也记上,还特意在“下雨巡查”四个字底下画了个圈,着重标记。

巡查的时候主要看什么?

看所有不对劲的异样。我条理清晰地交代,新翻动的泥土、莫名脱落的墙皮、地面多出的陌生符号印记、溪水变色变味,还有夜里听到的异响动静,全都算异常。只要发现一处不对,立刻给我打电话。要是我电话打不通,就联系晚婷姐,记住了?

记住了!他重重点头,语气干脆。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我盯着他,再三强调,只看不动手。就算地上发现陌生符印、诡异记号,千万别碰、别擦、别用泥土掩盖,老老实实拍照留存,直接打电话报备,等我回来亲自处理。

为啥啊,还不能顺手清理了?他有些不解。

一碰就露破绽。我直白解释,对方藏在暗处,我们一动,他们就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了,反而被动。

小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强行挺起胸膛,抬手狠狠拍了拍胸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易哥你放心!我现在厉害得很,分得清普通鸡叫和不干净的动静!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话放在两个月前,纯粹是吹牛大话。可经历过义庄守夜那一夜,他实打实听遍了夜里所有诡异动静,硬生生练出了底气,此刻说出来,句句属实。

确实长进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道,但记住,分得清是本事,真遇上异响,你的差事只有一个——打电话报备,绝不许擅自凑过去看热闹。

晓得晓得!他咧嘴一笑,电话第一,看热闹靠边!

没有第二。全程只守不探。

收到!就只有第一!

安顿好小胖,我转身去了老李头家。

老头正靠在墙根晒太阳,眼皮半眯,慵懒闲适。我挨着他蹲下,轻声开口:李爷爷,我陪朋友出趟远门,去她老家一趟,得离开几天。

他微微掀开一丝眼皮,淡淡问:要走几天?

说不准,顺利的话三五天就回。

他轻轻应了一声,没追问去处,也没多问缘由。

老李头在村子生活了一辈子,深谙处事之道。出门之人,愿意说的自然会说,不愿说的,多问一句都是添麻烦。

村里的值守,我托付给小胖了。我如实报备,每天傍晚他会按规矩巡遍五处关键点位。

那小子腿脚勤快。老头鼻腔轻轻哼出一声评价,如今眼神也历练出来了,靠得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义庄我昨天刚绕着检查过,镇煞的钉子钉得稳固,没有半点异动。

那就踏实了。

晓晓那丫头也要去?他忽然随口问了一句。

嗯,一块儿去。她老家出了点棘手的事。

老头依旧没追问详情,抬眼望了望天色,慢悠悠开口:外头的风波,远比村里的大。村里再凶险,也囿于这一方院墙之内。去吧。

他抬手轻轻摆了摆,重新眯起双眼:村里有我守着,出不了乱子。

短短四个字,分量极重。我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返程回城的路上,心境彻底安稳。村里诸事安顿妥当,明面上有小胖跑腿值守,暗地里有老李头坐镇兜底,义庄封印稳固,狐仙庙气场平稳,后方彻底稳住了。

回到学校,我又特意去了一趟宿舍。

我抬手轻叩房门,三下,节奏规整。

门缝缓缓拉开,刘洋看清是我,才彻底敞开房门。他的气色肉眼可见变好,桌上摊着课本笔记,台灯亮着,状态安稳端正。

易哥。

我要出趟远门,几天不在学校。我叮嘱道,之前的规矩不变,生人敲门只敲三下,其余任何动静,一概别开门。门后贴着的辟邪符,千万别乱动。

我记住了。他点头应下,随即面露迟疑,轻声问道,易哥,你不在这几天,要是楼下还有怪人转悠,我该咋办?

照常上课吃饭,过好自己的日子。我思索片刻,稳妥叮嘱,对方转悠随他去,互不招惹。真遇上反常异动,直接打电话告诉我。

好,我明白。

我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喊声。

易哥!

怎么了?

你路上、办事都当心点。他语气诚恳,我听晓晓姐提过,她老家那边位置偏僻,不太平。

我微微点头,推门离去。

这孩子是真的稳下来了。从前遇事慌神胆怯,如今历经风波,不仅心态沉稳,还懂得替旁人操心体恤,是实打实的成长。

夜里回到城中村小屋,晚婷早已收拾妥当。

她的行囊格外利落简洁,一个双肩背包,装着相机、两块备用充电宝,还有一沓装订整齐的纸质文件。

她把地下室拍到的所有文件照片全部打印出来,用订书机装订成册,装进防水文件袋里妥善收好。

带相机做什么?晓晓从里屋探出头,好奇问道。

留证。晚婷语气冷静务实,如果对方真在老宅留下了标记,相机拍下来就是铁证。不管后续是报警核查,还是找行内人研判,空口无凭没用,实物影像最靠谱。

手机存图、纸质打印、你的手抄本,三份资料相互备份。她拍了拍相机机身,哪怕丢了一样,还有两样兜底,不会断线索。

考虑得周全。

青阳县那句标注,我已经背熟了。她把文件袋递到我眼前,一字不差复述,已完成初步标记。待核心人员到达后,深度作业。一个字都不会错。

我颔首应声。她这是把最关键的线索,死死刻在了脑子里。

里屋传来轻微的响动,我走进屋,看见晓晓正蹲在行李箱前,从箱底翻出一个老旧布包。

布包层层展开,里面是五六把黄铜钥匙,常年摩挲得发亮,被一根褪色红绳串在一起。

这是老宅的全套钥匙。她轻声说道,搬家临走前,奶奶亲手塞给我的。她说,钥匙在手,房子就在,家就在。

她抬手逐一清点钥匙,指尖轻轻拂过每一把:这把开大门,这把是堂屋正门,这把通二楼阁楼,最小的这把是院子偏门。小时候我出门打酱油、串巷子,全走这道偏门,近得很。

时隔五六年,每一把钥匙的用途,她都记得一清二楚,没有半分模糊。

她用拇指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把最大的大门钥匙,动作轻柔,带着说不清的厚重情绪,久久没有挪开。

整整五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她声音很轻。

我静静站在一旁,没有接话。有些沉淀在心底的念想,一旦开口,反而轻飘飘落不住脚。

晓晓将钥匙贴身揣好,拉上衣服拉链站起身。眼底残留的微红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笃定。

明天一早,七点二十,准时发车。

当夜,我躺在小屋的小床上,借着微弱的天光,将随身物件逐一摆在枕边清点。

爷爷的笔记随身携带,朱砂七村图夹在笔记内妥善收好;罗盘反复校准过,指针平稳端正,精准指北;两张闭气符贴身放好。

破煞金符和五片焦纸留在老家老屋,这类专门镇压人煞的物件,这趟行程用不上,也不便随身携带外出。

清点完毕,我摸出爷爷的笔记,打开手机手电,低头翻找书页。

我想找找,爷爷毕生的记录里,有没有关于封宅的记载——民宅地底封印异物、守封人离世后继无人,该如何处置。

通篇翻查下来,一无所获。

我翻到笔记最后几页,手电光束落在一页泛黄的纸角,一行墨迹晕染的小字映入眼帘,是爷爷早年的批注,勉强能够辨认。

封,不怕动,怕惦记。动封的,明刀明枪,好躲;惦记封的,十年八年,不动声色,难防。

我盯着这行字迹,看了许久。

晓晓奶奶守了一辈子的老宅封印,如今守封人早已离世。可暗处之人早已盯上此地,悄悄做完标记、蛰伏等待,只等核心人手到位,便要深度破封。

爷爷,你这话说得太早,也说得太准了。

我合上笔记,塞回枕头底下躺好。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薄雾蒙蒙。

我们三人各背行囊,在车站门口准时碰面。晓晓压低帽檐遮住眉眼,晚婷背着相机神色沉静,我贴身揣着爷爷的笔记,心绪平稳。

检票,进站,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城中村的街巷、省城的楼宇缓缓向后倒退,逐一远去。

前路尽头,是青阳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