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带着桂系闯南洋 > 第106章 英国人的警告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英国驻河内代表处的人,没有把会面地点选在总司令部。

他们借了法国人留下的一处领事旧馆,白墙、铁门、修剪整齐的草坪。门口挂着小小的英国旗,被雨水打湿,垂在杆上,让人一眼想起海峡那边的马来亚、橡胶园和锡矿。

来见白先义的是代理代表亨利·柯克,四十来岁,瘦,高鼻梁,中文不流利,却愿意亲自说。翻译坐在他身边,面前摆着一叠打字纸。

柯克没有先提警告。

他先说天气,说朝鲜,说英国理解华洋在东南亚的贡献。随后才把茶杯放下,语气仍然客气。

“我们注意到,大南港商会近期派员前往新加坡及马来亚。名单中包括医护人员、教师、验货员和所谓翻译。”

所谓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针尖。

白先义没有动那杯红茶。

“商会往来,应该不需要向英国代表处备案。”

柯克微微一笑:“正常商业往来当然不需要。但马来亚正处于紧急状态。殖民政府正在同共产党武装作战。任何外来组织若进入橡胶园、矿区、华人学校和会馆,都可能被武装分子利用,也可能妨碍治安行动。”

德公坐在一旁记笔记,笔尖顿了一下。

这话表面讲安全,骨子里却把华人学校、会馆、橡胶园都圈进了英国的警戒线。

白先义道:“华洋派去的是医生、教员和商会账房。医生治疟疾,教员教识字,验货员看胶片。若这些也妨碍治安,马来亚的治安未免太脆。”

柯克脸上的笑淡了些。

“将军,我必须说清。英国政府不会欢迎任何外国政权以保护华人为名,在马来亚建立政治影响。尤其是华洋。贵方在缅北的做法,伦敦已有注意。”

“缅北?”白先义抬眼。

柯克翻开纸:“护商局、医疗站、学校、路票、警备队、矿区合同。贵方总是以救济和商业起步,随后便建立事实控制。我们尊重贵方在自身边境安全上的考虑,但马来亚不是缅北。”

这句话终于说到了正题。

健公若在场,恐怕会冷笑。白先义却只拿起茶杯,闻了闻,仍没有喝。

“马来亚当然不是缅北。”他说,“缅北山路上没人保护商队,华洋才进去。马来亚有英国政府,按理说更不该让华人橡胶园一边被游击队勒索,一边被殖民警察盘问。”

柯克立刻道:“个别执法过当可以申诉。”

白先义从文件夹里取出那张烧黑工棚的照片,推到桌中间。

“这户人申诉给谁?工棚烧了,账房丢了,侄子被带走。若他写信给英国警署,警署先问他是不是资助游击队;若他写信给山里,山里问他是不是英帝走狗。最后信到了大南港商会。”

柯克看了一眼照片,神情没有变化。

“战争时期,很多事情需要调查。”

“所以我们派医生和账房去调查病人和工资册。”白先义说,“不派兵,不派军官,不挂华洋旗。你们若连这都要拦,南洋华人会自己判断,英国怕的究竟是游击队,还是华人之间互相帮一把。”

屋里安静下来。

柯克终于把打字纸推过来。

那是一份备忘录。措辞很漂亮:希望华洋政府约束商会,避免人员进入马来亚紧急管制区;避免采购来源不明之橡胶;避免同未经殖民当局登记之团体接触;避免发表可能煽动护侨情绪的报道。

四个避免,像四道篱笆。

白先义看完,把备忘录递给德公。

“我们也给英国一份口头说明。”他说,“第一,华洋不派正规军进入马来亚。第二,华洋商会不采购军火,不资助武装。第三,医疗队和义学人员若进入华人社区,只做医药、识字和账册整理。第四,橡胶采购按公开行情,合同由商会签署,不涉及政治承诺。”

柯克听得很认真。

白先义停了一下,又道:“第五,华洋不会承认英国有权禁止南洋华人同大南港商会通信、治病、办学和贸易。”

翻译说完,柯克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杯沿。

“这第五条,很难让伦敦满意。”

“前四条已经给足了体面。”白先义道,“第五条是底线。”

柯克换了一个角度:“将军,美国未必愿意看见华洋同英国在马来亚发生争执。朝鲜战事需要盟友协调。”

白先义笑了笑。

“所以我们没有派兵。也请英国不要把医生当成军队,把教员当成参谋,把验货员当成情报处长。”

德公低头写字,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会面没有破裂。

柯克最后表示,英国希望华洋人员遵守马来亚紧急状态法规,不得进入禁区,不得接触可疑人士,不得发表煽动性言论。白先义则要求英国保障华洋商会人员的人身安全,若拘留或驱逐,须经新加坡华商渠道通知大南港商会,不得无故扣押药品、课本和公开合同。

双方都没有签字。

离开旧馆时,雨停了。黄启昌在车边等着,见白先义出来,立刻问:“英国人怎么说?”

“让我们别插手马来亚。”

“那我们怎么回?”

“告诉沈梅他们,不进禁区,不碰枪,不收密信。”白先义上车前,又补了一句,“但病人要看,学校要进,胶样要验,工资册要抄。”

黄启昌听懂了。

不顶撞,不退回。

当天傍晚,电报发往新加坡。沈梅一行已准备转往霹雳,却被要求补交行程和药品清单。英方警员检查药箱时,把绷带、奎宁和体温计逐件登记,连课本也翻了两遍。梁秋娥在电报里写:课本中“人、田、粮、病”四字,被问为何教粮。

白先义读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英国人也知道,粮字要紧。”

何医生却笑不出来:“若药品被扣,义诊就办不成。”

“让商会补药品用途说明。”白先义说,“每瓶药对病人,每本课本对学校。越清楚,越难扣。”

第二天,新加坡又来短电:准许赴霹雳,但需由当地华人医院或注册医师担保。

黄启昌翻出马来亚来信中两个只写姓的医生,问:“他们敢担保吗?”

“未必。”何医生说,“当地医生也怕吊销执照。”

白先义看着地图上的怡保、太平和霹雳河,沉思片刻。

“那就不急着进橡胶园。”他说,“先在华商会馆旁办义诊,名义挂当地华人医院筹备处。药品、病册、接生短训、识字班都放进去。英国人既然要注册医师担保,我们就帮他们把医院做出来。”

德公抬头:“这会更刺激英国。”

“比派兵轻。”白先义说,“比空喊有用。”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忽然明白,英国人的警告没有把华洋挡回去,反而逼出一条更像样的路。不是秘密钻进胶园,而是以医院、学校和商会的名义站到阳光下。英国若拦,就显得心虚;若不拦,华洋便有了第一处公开立足点。

白先义在电报稿上写下四个字:

华商医院。

随后又添一句:先救人,再看账。

这封电报发出时,海峡风还没到河内。可在英国旧馆那间会客室里,第一道裂缝已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