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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带着桂系闯南洋 > 第109章 橡胶园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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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是在后半夜响的。

林成记橡胶园靠山,夜里本就黑。割胶工棚旁只有两盏煤油灯,一盏挂在烟房门口,一盏挂在账房小屋檐下。宵禁以后,公路上不许行人,连狗叫都显得犯规。

第一枪打在烟房木柱上。

第二枪打碎了账房窗。屋里值夜的老账房扑倒在地,玻璃渣落了一身。第三枪之后,林边有人喊话,口音像广东话,又夹着几句生硬的马来话:“交出工资册,不准投靠华洋!”

工棚里的人不敢点灯。有人抱着孩子钻到床底,有人想往外跑,被园里老工头一把按住。山边黑影晃了几下,接着又是两枪。枪声不密,却每一下都像故意打给人听。

半刻钟后,林边安静下来。

最先赶到的不是警察,而是两个抬伤人的割胶工。他们把背部中弹的青年送到华商医院筹备处时,天还没亮。那青年正是前两日来补病册的人,名叫陈阿贵。子弹从肩胛旁擦进去,血把半件短衫浸透。

沈梅刚睡下不到一个钟头,又被叫起来。她看见人,脸色白了一下,却没有慌。林济民点灯,两个护士烧水,梁秋娥把后堂的长凳搬开。许文德站在门口,先看街面,再看抬人来的两双脚。

“警察呢?”他问。

老工头喘着气:“路口有岗。他们说等天亮,夜里进去危险。”

沈梅低头剪开血衣:“先别说这些,按住他。”

陈阿贵痛得咬破嘴唇,仍攥着一卷油纸。梁秋娥掰不开他的手,只听他断断续续道:“工资……不是他们拿的……”

油纸里包着半张烧焦的账页。上面只剩几行字,能看见几个工名和两个月欠薪数。沈梅把账页递给陈树棠,陈树棠只看一眼,手就抖了。

天亮后,特别处的华莱士来了。

他带着本地警员,先封医院后门,再问伤者是不是同山里武装有联系。沈梅忍着火,说病人还没退热,不能问。华莱士看了看手术盘上的血纱布,语气平平:“紧急状态下,任何袭击都可能与恐怖分子有关。”

“那你们昨夜为什么不进园?”梁秋娥问。

本地警员翻译时声音很低。华莱士看了她一眼:“夜间进入林边地区,需要增援。我们不能让更多人冒险。”

许文德忽然问:“宵禁以后,什么人能从公路通过?”

华莱士没有答。他转向林济民:“医生,你担保这里是义诊所,不是政治联络站。现在一个可疑伤者带着工资账页进来,你最好明白后果。”

林济民脸色发青,却没有退:“病人中弹,我给他治伤。账页是谁的,警署可以登记,但不能在他昏迷时按手印。”

华莱士冷冷看他一眼,最后只让警员抄走账页副本,原件暂留医院,由三方签收。签字时,他仍没用自己的全名,只写了一个潦草的 w。

当天下午,许文德以翻译身份随林济民去林成记看现场。警署派了两名本地警员跟着,口头说保护,实际是盯人。

烟房柱子上有弹孔,账房窗框碎了,地上散着纸灰。林边泥路被雨水泡软,脚印一层叠一层。有赤脚印,有胶鞋印,也有皮靴印。最奇怪的是路口一道车辙,深而直,像卡车半夜停过。园里老工头说,宵禁后没有园车出入。

许文德蹲下去,用树枝量了量车辙宽度,没有说话。

林济民在烟房柱边捡到一枚变形弹头。本地警员伸手要拿,许文德先一步用手帕包住:“医生要写伤情报告。子弹型号关系到伤口说明。”

警员不高兴,却不敢当场抢。

回到医院,许文德把弹头、车辙宽度、鞋印位置画在纸上。他告诉陈树棠:“山里人可以拿英式步枪,警察也用英式步枪。单看子弹不能定案。但宵禁路口有人放行,才是要紧。”

陈树棠问:“你是说警察自己打的?”

“我没说。”许文德把图折好,“也可能是警察知道有人要打,却把眼睛闭上。或者有人借警察的路障,让山里人背名。”

这句话比直接指控更冷。

傍晚,怡保小报想登消息,被警署压下,只准写“恐怖分子袭击橡胶园,一名华工受伤”。华商医院门口却排起了更长的队。有人来治病,有人来问陈阿贵死没死,还有两个园主悄悄送来旧工资册,要求陈树棠先抄一份,原本他们要带回去藏好。

沈梅看着那些工资册,忽然明白枪声打的不是几块木板。

它打的是刚刚立起来的医院牌子,是报纸上那句看病不犯法,是工人敢把名字写进册子的那点胆气。

同夜,许文德发出密电。明电写:林成记橡胶园遭袭,华工一伤,医院已救治,呼吁各方保障医务中立。密电另写:袭击者留下反华洋口号,现场有宵禁后车辆痕迹,警署迟至天明入园,疑有默许或纵容。工资册为争夺重点。

河内收到密电时,白先义正在看英国照会的回文。

健公听完报告,手掌拍在桌上:“还说不派兵?人都被打到医院门口了。”

德公却摇头:“这正是他们要的。我们若派兵,英国就能把所有医院、报纸、商会合同都打成外来武装渗透。”

会议室里吵了起来。有人主张派一队护卫去新加坡,有人说至少要给医院配枪,也有人担心沈梅一行会被驱逐。

白先义一直没说话。他把许文德画的车辙图摊开,又把沈梅的伤情报告、陈树棠的工资册目录和《海风》的报样放在一起。几张纸没有一张是军令,却比军令更像战场。

“英国人说这是治安问题。”他终于开口,“那我们就按治安、法律、医疗和商业问题处理。”

健公皱眉:“什么意思?”

“不派正规军。”白先义说,“派会保护医院的人,派会看合同的人,派会问警署程序的人,派会拍照写报道的人。枪声不能只变成怒气,要变成证据。”

黄启昌听到这里,已经拿起笔。

白先义看向众人:“下一批名单,今晚定。医生、商会保安顾问、记者、法律顾问、验货师、情报员,一个都不能少。”

窗外的雨又落下来。

马来亚那一声枪响,没有把华洋吓退。它只是让白先义看清,真正要走进橡胶园的,未必先是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