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看见了，”丁伟喃喃道，“这……这还能叫鬼子精锐？”
自从跟鬼子开打以来，八路军和鬼子的战损比，往好了说也得五换一，有时候更悬殊。抗战刚开始那会儿更别提了。
至于国军那边，能打出十比一的战损都算大捷，经常是几十比一，甚至几百比一的惨况。
可今天他们瞧见了啥？三五七团一个营的兵力，居然压着一个鬼子联队打，而且眨眼工夫就灭掉了对方上千人。
“他娘的，”丁伟一拍大腿，“以前还真是高看这帮小鬼子了！
往后打鬼子就得照这么干，先把优势火力集中起来狠揍一顿，等鬼子那点火力优势没了，我看他们也稀松平常！”
旁边参谋听了，忍不住苦笑：“团长，说得轻巧，咱也得有人家三五七团那火力啊。
您听刚才后头那炮声，七十五毫米榴弹炮，起码二十多门，咱新一团上哪儿偷这么多炮去？”
丁伟一听，咧了咧嘴，这话倒是在理，新一团确实没这阔气家当。
不过山下的战斗可没停。
鬼子的反扑，比第一波来得更凶。吉野中平这是要拼命了，倒也显出了鬼子部队的特性：越是绝境，反扑越狠。这时候要是下令撤退，在炮火里穿行，伤亡只会更大。
吉野中平把心一横，与其等死，不如豁出去拼了。拿下对面阵地，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他一声令下，带着剩下的两千多号鬼子，高喊着“板载”，朝凤凰岭玩命地冲了上来。
从岭上往下瞅，乌泱泱一片土黄色，跟蝗虫过境似的扑向山头。
余洋眯眼瞧着下面这阵势，嘴里嘀咕：“找死还挑这么个热闹法。”
他随即扯开嗓子吼道：“重机枪，等鬼子进两百米再搂火！
轻机枪，一百五十米！所有人，一百米内给我往死里打！迫击炮，专炸鬼子队伍中间，一个也别让丫冲上来！”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可没敢大意。跟红了眼的亡命徒干仗，稍不留神就得吃大亏。
鬼子是越冲越近。
吉野联队的兵看着眼前越来越清晰的阵地，一个个咬紧了后槽牙，闷头往前拱。他们心里就一个念想：冲上去，端掉那些要命的炮，炮弹就不会再往脑袋上砸了。
“冲锋！”
“板载！板载！”
带队的军曹扯着脖子狂吼，想给手下打气。三百米，两百米……眼瞅着距离到了。
“哒哒哒哒……！”
“哒哒哒……！”
重机枪阵地率先开了腔。子弹泼水似的扫出去，鬼子冲得密，简直成了现成的活靶子。扳机一扣，几乎不用瞄准，就能摞倒一片。
鬼子像割麦子一样成排倒下。可后头的还是不要命地往前涌，在他们看来，帝国勇士怎么能栽在这种小土坡上？
“继续冲！杀上去！”一个鬼子军官拔出指挥刀刚喊出声，一颗子弹飞来，直接掀飞了他的天灵盖。但这血腥场面反倒刺激了周围的鬼子，他们嗷嗷叫着，冲得更凶了。
距离主阵地只剩一百五十米了。
“咔嚓咔嚓”，一挺挺轻机枪迅速架起，加入了合唱。重机枪织成的火网，再加上轻机枪的交叉扫射，愣是在一百五十米那条线上划出一道死亡禁区，闯进去的鬼子没一个能站着。
鬼子也不是光挨打不还手。几个掷弹筒兵混在冲锋的人堆里，时不时“嗵”地打出一发小炮弹，落在岭上的阵地里。
紧接着就有一挺重机枪哑了火，给冲锋的鬼子撕开个小口子。
“到一百米了！”余洋大喊，“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看见拿掷弹筒的鬼子，优先招呼！”
阵地上所有士兵都加入了战斗，手里的大八粒步枪“砰砰”响个不停。好不容易冲到百米内的鬼子，往往脚还没站稳，就被好几发子弹同时钉在地上。
这时候，凤凰岭上的迫击炮也发言了。
炮弹“咻咻”地越过冲锋的鬼子头顶，砸向三四百米开外。
那边，鬼子正手忙脚乱地想架设机枪和掷弹筒阵地，企图进行火力压制。可阵地还没成型，劈头盖脸的炮弹就落了下来，炸得人仰马翻。
迫击炮弹的弹片四处横飞，很多鬼子没被当场炸死，却被钻入身体的碎片折磨得躺在地上凄厉哀嚎。
惨叫声、枪声、爆炸声混成一锅粥，在凤凰岭上下翻滚回荡。
吉野中平望着山坡上不断倒下的士兵，心彻底凉了。完了，以他名字命名的吉野联队，今天要彻底葬送在这凤凰岭了。
“联队长，撤吧！再不撤，咱们联队就拼光啦！”副官带着哭腔喊道。
吉野中平眼神发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当初先侦察清楚火力再进攻……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望向凤凰岭方向，猛地抽出武士刀，声嘶力竭：“冲锋！”
他身边的卫兵见状，也绝望地跟着高喊：“板载！板载！帝国万胜！万胜！”
吉野中平亲自带着最后一个中队，发起了最后的冲锋。他知道，就算能撤下去，等着他的也是切腹谢罪。他不想那么死，他宁愿战死。
然而，他这决死冲锋并没带来任何转机，只不过是在三五七团那个营的战绩簿上，又添了二百多个数字罢了。
这时，新一团的通讯兵猫着腰跑到了余洋身边。
“你说啥？”余洋正把一个新弹夹“咔哒”一声压进加兰德步枪里，头也不抬地大声问。
“报告长官！”通讯兵王山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我们团长说……要是你们顶不住鬼子这波进攻，可以往后撤……毕竟，对面是一个联队的鬼子……”
他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没啥底气，因为他跑来这一路，眼前的情形早就看得明明白白了。
山下那吉野联队，这会儿正被三五七团这个营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王山把话带到，余洋正给手里的加兰德步枪换弹夹，咔哒一声推进去，头都没抬。
“回去跟你们团长说，他的好意咱心领了，用不着！”
他扯着嗓子喊，语气里带着股混不吝的劲儿，“让他麻溜去支援李家坡吧！凤凰岭这儿，别说二十旅，鬼子一个耗子也别想溜过去！”
话音刚落，余洋抬手就是一枪。远处那个挥舞着武士刀的鬼子军官，应声就栽倒了，瞧着得有三四百米远，身边还围着一群鬼子兵。
可余洋压根没当回事，管他是官是兵，在他眼里都是该死的货色。
“是！”王山应了一声，忍不住又瞄了眼阵地。好家伙，这装备是真眼馋啊！枪好不说，每个兵旁边摞着的弹药箱里，子弹都是一把一把抓的。
他们八路军啥时候打过这么阔气的仗？
凤凰岭这仗，噼里啪啦打了差不多一个钟头。鬼子算是倒了血霉，扔下三千多具尸首，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片山岭。
吉野联队拢共三千八百号人，最后能喘气的，满打满算不到五百，兴许更少。
眼瞅着鬼子跑没影了，余洋拍拍土站起来：“弟兄们，收拾摊子！看见囫囵个儿的鬼子尸首，记着离远点补枪，别给狗日的偷袭的机会！”
营里的弟兄们很快从战壕里钻了出来，开始朝阵地外面走。
命令执行得那叫一个利索，只要远远看见地上尸体还算完整，抬手就是一枪，务必确保死透。
你还别说，真有不少鬼子只是受了伤没断气，憋着最后一口气想拉个垫背的。
可三五七团这些兵精得很，根本不凑近用刺刀，全是远远地开枪。那些攥着手雷想拼命的鬼子兵，最后只能瞪着眼被子弹撂倒。
“他娘的，小鬼子是真阴啊！”余洋啐了一口，顺手又给脚边一具“尸体”补了一枪。
这鬼子手里死死捏着颗手雷，刚才要是贸然上去，保不齐就得被换掉，那也太亏了。
远处，新一团的阵地上。
丁伟和副团长陈峰也站了起来，伸着脖子往凤凰岭那边瞧。
“一个联队的鬼子……这就没了？”丁伟有点发懵。
“好像……是没了。”陈副团长也还没回过神。
他们八路军在李家坡费了牛劲，图的不就是吃掉鬼子一个联队吗？
可人家三五七团，就这么轻飘飘地，把一个齐装满员的鬼子联队给打垮了，只跑掉一小撮。
“赶紧给总部发电报！”丁伟一挥手，“这儿，真没咱新一团啥事了！”
通讯兵立马跑去发报了。
这时候，八路军总部里正忙得脚打后脑勺。
电话铃响得跟催命似的。
“什么？鬼子攻得猛？告诉第七团，至少给我顶住三个钟头！”
“二十五团到哪儿了？加快速度，穿插到周家镇外围！等七团撤下来，你们立刻接上去，死死拖住鬼子第十六联队！
李家坡这边快收尾了，但需要时间，你们务必给我争取出来！”
李家坡的包围圈已经合拢，现在就剩肃清残敌，同时还得挡住鬼子的增援。
鬼子第二十九旅团正玩命往李家坡赶，已经突破了一道防线，离那儿只剩四十公里左右了。
“报告！新一团电报！”
一名通讯兵拿着电文，快步走到副总指挥面前。
“新一团？”副总指挥心里一紧，“难道是凤凰岭出岔子了？”
那可是防线的软肋，凤凰岭那边就一个新一团，外加晋绥军的三五七团。
不是八路军没重视，实在是南边就那一处险地能守，被三五七团先占了，派再多部队去也展不开，只能等他们打完了，新一团顶上去，再调周边部队协防。
可当副总指挥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参谋长立刻凑过来：“老总，出啥事了？凤凰岭丢了？”
副总指挥猛摇头：“丢倒没丢……你自己看！”说着把电报递了过去。
参谋长接过来一瞧，当场就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