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在咱们这儿砸了多少时间、多少人、多少东西,一门心思想把咱们吞了,可愣是没成,反倒被咱们拖进泥潭里,把他那点家底都快耗干了。”
“但他们错估了一件事——咱们抵抗的狠劲儿。鬼子只备了打快仗的料,根本没做好打长仗的打算。”
“他那点战争潜力,头几年就抖落得差不多了。
说白了,鬼子现在还没散架,全凭一股气硬撑。如今他国内老百姓的日子,恐怕还不如咱们这边的百姓。”
“从三七年到三九年,甚至四零年那会儿,鬼子在这儿是顺风顺水,一路往前推。可到了四一年,你再看,他进攻的脚步骤然慢下来了。
偶尔还能往前蹭一蹭,可明眼人都能瞧出来,他推进的速度慢了,跟咱们交手,也从大胜渐渐变成小胜。”
“甚至眼下,咱们有些部队已经能在局部敲掉鬼子,打出点战果了。”
“这在以前,谁敢想?为啥会这样?”
“因为鬼子在变弱,而咱们......在变强!”
“鬼子在变弱,我们在变强?”顾月柔从没听过这种说法,不由得怔了怔。
余志乾点了点头:“没错。大伙儿都知道,鬼子那地方,要啥没啥,国土窄巴,资源抠搜。”
“就那么点家当,能养出来的精锐部队,数得过来。”
“刚开战那会儿,他的精锐部队确实能一个打十个、二十个,撵着咱们跑。”
“可就算这样,一场仗一场仗打下来,他的精锐也在一点一点被磨掉。”
“这儿折几千,那儿损几百,再加上八路军、晋绥军,还有各地抗日武装在鬼子后方来回折腾......”
“他那点精锐,就像撒进大海里的盐,越化越少。后来新拉起来的部队,装备看着是像样,可论起打仗的本事,比早先那批可差远了。”
“刚开仗那会儿,咱们和鬼子换命,得填进去十几个甚至二十几个,才能拼掉他一个。可你瞅现在,这比例愣是掉到了十个以下,为啥?”
余志乾咧了咧嘴:“简单,鬼子一天不如一天,咱们一天比一天硬实。”
他顿了顿,接着道:“再说,鬼子刚来时家底厚,攒的枪炮子弹海了去了。可几年仗打下来,再厚的家底也禁不住这么耗。
他那岛国巴掌大,要矿没矿,要油没油,打坏一门炮,想补上都费劲。时间不等人,资源更不等人,所以鬼子现在的家伙事,早就不比当年了。”
“那咱们变强,是因为装备好了?”顾月柔问。
“那倒不是。”余志乾摆摆手,“咱们强,是摔打出来的。
早先弟兄们没跟鬼子真刀真枪干过,猛一碰上他那三板斧,心里发怵,吃败仗不稀奇,好些人甚至觉得鬼子是天兵天将,根本打不赢。”
“可架不住这仗一打就是好几年。”他语气沉了些,“一场接一场,血里火里滚过来,再嫩的兵也滚成老油条了。几百万人这么摔打,代价是惨,可活下来的,哪个不是一身的经验?”
他看向顾月柔,声音不高却挺有力道:“更别说鬼子干那些缺德事,大伙都看在眼里。这是要亡国灭种啊,根本没留活路。明白了这点,谁还存着和谈的幻想?
只剩一个心思:干他娘的!所以咱们的士气,早不是开战那会儿了。”
“鬼子呢?”他哼了一声,“他们本来想着速战速决,现在被拖进烂泥潭,心里也毛了。不然为啥在金陵弄个幌子出来?不就是觉着啃不动了,想使阴招分咱们的家?
他们自己都心虚,知道再耗下去,赢面越来越小。”
“这一来一去,咱们往上走,鬼子往下溜。”余志乾总结道,“全面胜利,那是迟早的事!”
顾月柔听着,觉得这些话说得实在,没什么高深理论,就是摆事实。可偏偏让人信服,让她也觉得,鬼子确实要完。
“多谢余团长,”她拿出本子记了几笔,“您这些话,我一定登在救亡报上。”
余志乾点点头:“有劳顾记者了。”
“还有个事,”顾月柔合上本子,抬眼问道,“您刚才说四五年就能赢,还说鬼子和丑国打起来是关键,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您去过丑国?”
“几年前跟着家里人跑过一趟,欧罗巴也转了转。”余志乾笑了笑,“在那边我就觉着,这世上的头把交椅,早该换人了。不是英吉,也不是欧罗巴那几位,是丑国。”
“丑国?”顾月柔一愣,现在谁不认日不落是老大?
“对,丑国。”余志乾很肯定,“地盘大,东西多,跟咱们差不多。
欧罗巴那些国家,厉害是厉害,可地方太小,伸不开腿。殖民地能吸血,终究不是自己身上长的肉。
就连毛熊,论起家当的齐全,也比不过丑国,人家工业是整套的。”
他接着分析:“鬼子要是和丑国动手,开头可能占点便宜,那是趁人家没睡醒。
等丑国回过神,把机器全开起来……”他摇摇头,啧了一声,“那生产东西的劲头,能吓死人。
我在他们几个工业城看过,工厂密密麻麻,流水线哗哗的,眼都看花。我敢说,只要给丑国一年,顶多一年半,战局就得翻个儿。”
“到时候鬼子两头挨打,肯定手忙脚乱。前几年抢的地盘,得一个一个吐出来,最后还得缩回那几个岛上去。”
余志乾掐着手指算,“四二年左右,丑国差不多能准备好,开始反推。四三、四四年,太平洋上就够鬼子喝一壶了。
顺利的话,四五年就能打到鬼子家门口;就算不顺,四六年也到头了。”
“咱们这边呢,”他话头一转,“鬼子跟丑国一开打,伸过来的爪子就得往回缩。咱们说不定还能瞅准机会,反推几把,拿回些要紧地方。
往后啊,鬼子投到咱们这头的兵力只会越来越少,还得不断抽人去南洋抢橡胶、抢石油,给自己续命。对咱们来说,最难熬的怕是四二年。”
他神色认真了些:“四二年,丑国还没完全扑上来,鬼子肯定想先摁死咱们,好腾出手。所以得来一波狠的。
只要顶住他这波疯劲,鬼子就彻底没后劲了,往后就算再扑腾,也是秋后的蚂蚱。到时候咱们跟他拼到底,赢的必定是咱们!”
山城。
空袭刚过,硝烟还没散尽。
老百姓从防空洞里钻出来,拍拍土,该干嘛干嘛,日子总得过。
报童挎着布包,在街角扯开嗓子:
“号外号外!三五七团敌后建奇功,鬼子望风逃窜!”
“号外!三五七团大败鬼子!”
“号外……”
报童挎着布包,站在防空洞出口边上,挥着手里的报纸使劲吆喝。
这时候刚从洞里钻出来的人,心里头都乱糟糟的,听见有好消息,自然就围上来了。
“这什么报啊?”
一名青年教师凑过去问。
要是常先生那边出的,他可就懒得掏钱了,成天吹牛,谁信呐。
就算上头写鬼子天蝗被崩了,他也只当笑话看。
“救亡报!七毛一份!”
一听是救亡报,四周立刻呼啦啦围上来一圈人。
“给我来一份!”
“老兄,我手头紧,能跟你凑着看吗?”
“行啊,一块儿看,一块儿看。”
“我也要一份!”
“哎,我也来一份吧,这报纸真是越来越贵了。”
“谁说不是,都快看不起了。”
一群人一边掏钱,一边抱怨价钱高。
可是呢,大伙儿心里都痒痒,想知道后方那三五七团到底出了啥事。
救亡报这牌子硬,从来有一说一,比那些光报喜不报忧的强多了。
而且就因为老讲大实话,还被封过好几回。
“这三五七团,不是晋绥军的人吗?前阵子好像有报纸说他们全歼了鬼子一个旅团,也不知是真是假。”
“谁知道呢!不过我可不信,鬼子一个旅团哪那么好打,国军一个军都不一定啃得动。”
“也是……不过救亡报这回专门派人去采访了,咱瞧瞧他们怎么说。”
这时候,一个心急的汉子接过报纸,刚扫了两眼,眼睛就瞪圆了。
“嗬!这三五七团,还真他娘厉害!”
“老哥,三五七团咋了?”
好些舍不得花钱或者真掏不出七毛的人,都竖着耳朵等消息。
听见有人这么一嚷,立马又围拢了一圈。
“我给你们念念啊!”
“战地记者顾月柔抵达晋西北,深入采访三五七团,
不料在敌后之地,我军三五七团竟连战连捷……凤凰岭一役,全歼鬼子第二十旅团,击毙鬼子八千余人;清风岭之战,端掉鬼子华北战地观摩团,
少将服部直臣以下军官百余人丧命,并击溃鬼子第四师团第九旅团,旅团长平田郎被击毙,鬼子死伤四千余人;王家镇一战,击溃鬼子第十三联队,打死打伤鬼子……”
这中年人念着念着,手都开始发抖了。
声音也从平稳变得磕磕巴巴,显然是激动得不行。
四周的人听着,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是干掉了多少鬼子啊?”
“八千加四千,再加两千……这不得一万好几?而且都是实打实打死的,不是打伤!”
“这才几个月?就灭了这么多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