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完呢,还有呢!红土岭伏击战,击落鬼子战机十六架!”
这话一出来,周围顿时爆出一片叫好。
“打得好!”
“天杀的小鬼子,天天派轰炸机来!”
“没错,揍得好!”
“还有吗?还有吗?”
一群人急吼吼地追问。
有的人咬咬牙,干脆自己掏钱买一份,懒得等别人念了。
报童手里的报纸,眨眼功夫就少了一大叠。
离这儿不远的另一处防空洞前。
一个年轻学生攥着报纸,站到高处,大声读起余志乾那套必胜论。
“鬼子战争潜力已近枯竭,油尽灯枯,胜利必定属于我们!”
“好!”
“说得好!”
四周立刻响起一片掌声。
不过,热闹的不止山城。
魔都租界里头,救亡报也传得飞快。
“好!打得好!谁说咱们打不过鬼子?瞧瞧这三五七团,一个团能打鬼子一个旅团,不是咱们的兵不行,是有些当官的不行!”
“看看人家,散尽家财拉起队伍抗日;再看看那些官老爷,个个发国难财,吃得脑满肠肥……”
一个小型读书沙龙里,几个有点名气的作家拿着救亡报,你一句我一句地骂。
这话可说到不少人心里去了。
“可这消息……我怎么觉得有点玄乎?真有这么能打?别的报纸怎么都没提,我只见过说三五七团全歼鬼子一个旅团,其他的一字没写。”
还是有人提出了疑问。
毕竟这战绩太吓人,他们从没听说国内还有这么一支虎狼之师。
“这可是救亡报!要是救亡报都登假消息,那这国家可真没指望了!”
“言重了,鸿来兄……道威兄,正因为它没到处张扬,反倒更可能是真的。”
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腾地站起来,嗓门挺大:“三五七团那是晋绥军的队伍!他们打出这么漂亮的仗,要是全抖搂出来,国军的面子往哪儿搁?
那位常先生啊,算计的都是自家那点好处,这种给阎长官脸上贴金的事儿,他能不捂着吗?”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你们瞅瞅别的报纸那报道,提三五七团就是捎带一嘴,满篇都是常先生如何英明、指挥如何得当!
还记得前阵子八路干掉鬼子第十二联队那消息不?我琢磨着,要是没八路这事儿垫着,三五七团吃掉鬼子一个旅团这种大捷,他们压根儿就不会提!”
周围不少人听了,都跟着点头。
有人拍着桌子附和:“齐奘老弟这话在理,还是你看得透!唉,摊上这么些人,真是国家的不幸,百姓的遭殃啊!”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戴眼镜的接过话头,语气痛心,“余志乾团长,这么大一个人才,愣是只能当个团长!
再看看那些闻风就跑的,一个个倒成了将军、师长,有的还混上了战区司令!想想就让人憋屈!”
“不行,我非得写篇文章骂骂这帮人不可!”最先站起来的年轻人越说越气,“占着茅坑不拉屎,尽是些酒囊饭袋!”
救亡报卖得那叫一个火,尤其是今天这期,直接卖疯了。
各地的报纸没一会儿就见了底,报馆不得不赶紧加印。可就算这样,还是有好多人没抢着。
甚至有人愿意出双倍的价钱,就为买上一份救亡报。
“这个余志乾,战略眼光确实不一般,”一个戴着圆框眼镜、学者模样的人指着报纸说,“他这分析,跟我的看法差不离。小鬼子撑不了多久,顶多再蹦跶四五年!”
旁边一位朋友点头:“是这么个理儿,这仗再打下去,鬼子自己也扛不住。对了,我听副总指挥提过,想让你当个介绍人?”
“嗯,看来这介绍人我是非当不可了,”学者模样的人推了推眼镜,“这是个难得的人才啊,一腔报国热血不说,眼光看得又远又准,对世界局势的分析,更是犀利得很!”
朋友压低声音:“咱们在晋西北的人,部分武器弹药,都是他在暗中支持,而且都是好东西,清一色的美式装备。
现在副总指挥来电说,他还想筹划一场大战,打算把晋西北的鬼子一股脑全扫出去。”
“眼下时机还不完全成熟,”学者沉吟了一下,“不过……可以回复,我们原则上支持,具体再从长计议。”
另一边,常先生捏着那份救亡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报纸明面上没说他半个不字,可字里行间,却处处戳着痛点。
比如什么打压地方部队啦,隐瞒战功啦……
“娘匹……”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报纸甩到一边。
身旁的幕僚小心翼翼地问:“先生,这个余志乾……咱们怎么处置?要是继续装不知道,恐怕不好交代啊。”
常先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立刻安排下去,想办法尽快打一场胜仗,不管大小,先把这风头盖过去再说!这个阎老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压根不信这事背后没有阎老西在推波助澜。
这哪里是单纯表彰一个团长?背后的水深着呢!
余志乾这战功,他常申凯要是认了,是不是就得嘉奖整个晋绥军?
国军打个小小的胜仗都能赏银赏衔,这么大的功劳,他要么装瞎,要么就得大出血,犒赏三军。
要是提拔余志乾,那余志乾的师长陈长风提不提?他的军长提不提?阎老西本人又该怎么赏?
晋绥军现在的编制已经够庞大了,再给下去,风头怕是要盖过自己的嫡系部队。
这种事,常先生是决计不能容忍的。
他之前拿余志乾和八路走得近当借口搪塞阎老西,一方面确是收到些风声,另一方面,根本原因就是不想让晋绥军再继续坐大。
现在的晋绥军,已经有了四个集团军,八个军,二十四个师,人马好几十万。
要是再给编制,以阎老西经营山西多年的家底,轻轻松松就能再拉出一个满编军来。
所以常申凯干脆就借口“与八路过从甚密”,把这事压了下去。
只是没想到,被这救亡报给捅了出来。
“立刻派人,去把这个救亡报给我查封了!”他厉声吩咐。
常先生还想再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而伸手把那份救亡报又拿了回来。
他眯着眼,仔细看起报纸下方余志乾那套“必胜论”来。
看完之后,他微微闭上了眼睛。之前鬼子偷袭丑国,一路高歌猛进,着实让他慌了一阵,毕竟那是他重要的物资来源。
后来还是丑国的顾问告诉他,这点损失对丑国不算什么,他才稍稍安心。那顾问还说,丑国正式参战,反而会加速鬼子的灭亡。
他没想到,余志乾这么个小小的团长,居然能有如此清晰的战略判断,眼光甚至比他手下整个参谋团加起来还要毒辣。
是个人才……常先生心里承认,但随即便把报纸再次丢开。
人才归人才,却不能用。这里头牵扯的利害太多,他常申凯绝不会让一个出身晋绥军、又疑似跟八路有瓜葛的人爬上高位。
这两边,可都是他的心病。
几乎同时,阎长官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好几个战区的道贺电话接连不断地打过来,阎老西这才知道,救亡报把事情给捅出去了。
阎老西嘴上说着同喜,脸上却半点笑模样都挤不出来。
这事他压根没沾边,可到了常先生那儿,简直就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他闷声叹了口气,琢磨着该怎么应付。
主动去解释?那也太刻意了。可要是不吱声,不就等于默认了么。
他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道:“来人,把给余志乾的那封嘉奖电令,撤回来吧。”
阎老西打定了主意,常申凯那边既然没动静,他也跟着装傻充愣,只当不知道。反正消息已经捅出去了,余志乾的功劳稳稳算在晋绥军头上,这名声算是赚足了。
好处已经捞到,至于余志乾本人怎么安排,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得看常先生的意思。
这种嘉奖,本来也该常先生来发。他如果不发,到时候自己大可以对外说,不是他阎某人不给余志乾升官,是上头没动静,自己不能越权。这么一来,压力全甩给常先生就行了。
盘算完这些,阎老西原本那点郁闷,忽然就散了不少。
他咂咂嘴,自言自语道:“常先生啊常先生,打鬼子嘛,何必分那么清楚?等鬼子打跑了,再琢磨别的也不迟嘛。”
说完他自己摇了摇头,伸手拿起一份电报,仔细瞅了起来。
电报里正是余志乾那套“必胜论”的内容。晋西北没有《救亡报》,他是让人特意用电报发过来的。
越看,他越觉得余志乾是个人才,忍不住连连称奇。
心里多少有点可惜,这样的人才,怎么就不是自己的心腹呢。
“来人,”他想了想,吩咐道,“把这电报内容传遍全军,让所有弟兄都晓得,鬼子必败,我们必胜!只要咱们再坚持几年,小鬼子肯定完蛋!”
这毕竟是件大涨士气的好事,他阎老西当然得让全晋绥军都知道。
........
与此同时,太源城里的特高课审讯室。
“龟田君,你说还是不说?”
原田秀夫盯着眼前已经被折磨得没了人形的参谋,语气硬邦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