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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青鱼帮的人扛着空麻袋回来,故意往徐虎这边挤。码头路窄,徐虎侧身想让,那人却肩膀一顶,撞向他扛着的麻袋。

徐虎眼神一冷,脚下生根,腰胯发力,不但没被撞歪,反而肩膀一抖,将那股力道卸掉大半,顺势用麻袋边缘磕了对方胳膊一下。

“哎哟!”

那人疼得一咧嘴,麻袋脱手掉在地上。

“你他妈……”

那人怒目瞪向徐虎。

徐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但深处那点冷光,让那人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上辈子练得一些拳法,没想到穿越了还有用。

“怎么回事?”

监工的喝问传来。

“没事,脚滑了。”

徐虎开口,声音比较平淡。

然后弯腰,单手抓住自己麻袋的一角,看似费力实则稳稳地重新调整上肩,继续往前走。自始至终,没再看那人一眼。

那人脸色阵红阵白,在监工的目光下,悻悻地捡起自己的空麻袋。

这些小动作,落在有心人眼里。

黑牙注意到了这边。他眯着眼,盯着徐虎的背影,尤其是徐虎扛包、避让、反击那一连串流畅而稳当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流民苦力。

还有那身形……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一个模糊的印象,和他这几天翻来覆去想的那个小杂种的身影,渐渐重叠。

可脸……似乎又有点对不上。那天火光昏暗,那小杂种脸上糊得厉害,主要记得是那双眼睛和那股狠劲。

难道……

黑牙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推开跟前的人,大步朝徐虎离开的方向走去。

徐虎正将麻袋卸在货船指定位置,拿了签子,转身往回走。

刚下跳板,一道矮壮的身影堵在了前面。

是黑牙。

他抱着胳膊,歪着头,脸上横肉挤着,左边嘴角的疤痕扭动。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像钩子一样在徐虎脸上身上刮过,仔细辨认。

这小子脸洗干净了,穿着也干净了,乍一看不太像。可这眉眼轮廓,这看人时那平静里带着刺的眼神……尤其是刚才那几下应对,那股子利落劲儿……

“小子,新来的?跟陈三的?”

黑牙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试探。

徐虎停下脚步,看着他,没说话。

“老子问你话呢!”

黑牙上前一步,几乎贴到徐虎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聋了?”

他想凑近了看,看得更清楚些。

周围苦力见状,纷纷避开。黑蛇帮的人看了过来,陈三也站起身,微微皱眉。货栈棚下,刘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饶有兴味地看着这边。

徐虎慢慢抬眼,迎上黑牙的目光。

“是。跟三哥的。”

他声音不高,但清晰。

“叫什么名字?”

黑牙死死盯着他,像要从他脸上找出确凿的证据。

“徐虎。”

“徐虎……”

黑牙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闪烁,凶光越来越盛。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暴怒,“老子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黑水棚……逃掉的那个小杂种,是不是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

徐虎面色不变,甚至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嘲弄的弧度。

“牙哥说笑了。我这种苦力,码头上多了。您认错人了。”

这话不软不硬,却让黑牙心头火起。尤其那笑容,让他瞬间回想起那天被麻袋砸倒,被那双冰冷眼睛盯着的感觉!就是这种眼神!

“放你娘的屁!”

黑牙猛地伸手,去抓徐虎的衣领,“让老子好好看看……”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徐虎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

而是猛地向前一步,肩膀如同出膛的夯锤,结结实实撞在黑牙伸出的手臂内侧,同时脚下一勾。

黑牙只觉得手臂一麻,一股大力传来,脚下被绊,本就因前冲而重心不稳的身体顿时趔趄,向旁歪倒。

他反应也算快,低吼一声,另一只手握拳就朝徐虎面门砸来!拳风狠厉。

徐虎不躲不闪,左手如电探出,五指张开,一把扣住黑牙砸来的拳头的手背,向下一按一扭!同时右膝无声无息提起,狠狠撞向黑牙毫无防护的软肋!

“呃!”

黑牙痛哼一声,肋骨处传来剧痛,拳头被扭,身形更乱。

徐虎得势不饶人,扣住他手背的左手顺势向自己怀里一带,右腿绊子再发,腰胯拧转,全身力气爆发!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砰!!”

黑牙矮壮的身体在半空划了个弧线,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冻土地面上!尘土飞扬。

整个码头,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年轻苦力,出手这么干脆,这么狠,一下就把凶名在外的黑牙给放倒了!

黑牙被摔得七荤八素,后背和肋骨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和暴怒到极点的羞辱。还有确认——就是他!就是这个小杂种!

“我操……”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眼睛赤红,杀意沸腾,另一只手猛地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他那把磨尖的短攮子。

徐虎却没给他机会。在黑牙撑地欲起的瞬间,他已经一步上前,穿着破烂草鞋的脚,看似随意地踩下,正好踩在黑牙撑地的那只手腕上。

不重,但位置巧妙,刚好是关节。

黑牙闷哼一声,手臂一软,差点又趴下。

徐虎弯腰,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看清楚了?”

黑牙猛地抬头,对上徐虎近在咫尺的眼睛。

依旧是那张年轻但轮廓清晰的脸,依旧是平静的眼神。

但此刻,那平静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戾气,和那天在黑水棚外,一模一样!

“是你!小杂种!果然是你!”

黑牙从牙缝里挤出嘶吼,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攮子柄。

杀意沸腾。

徐虎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绷紧,即将暴起的瞬间。

但徐虎比他想的更快。

踩着他手腕的脚微微加力,同时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后腰那根磨尖的短棍,棍尖顶在了黑牙的咽喉下方,微微陷入皮肉。

冰凉的触感,和那尖锐的威胁,让黑牙的动作瞬间僵住。

“动一下,试试。”

徐虎的声音,冷得像河底的石头。

黑牙能感觉到喉结下那点尖锐的刺痛,也能看到徐虎眼中那种毫不作伪的、真敢捅下去的狠绝。他呼吸一滞,摸向攮子的手,停在半途。

周围,青鱼帮的人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就要围上来。

“都他妈别动!”

陈三的喝声响起。他带着几个黑蛇帮的汉子,拦在了前面,脸色严肃,“码头规矩,单挑可以,一拥而上,刘爷怪罪下来,谁担着?”

青鱼帮的人脚步一顿,看向货栈棚下。

刘爷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端着茶壶,小口啜着,眼睛眯着,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出声制止。

这态度,很微妙。

徐虎眼角余光也瞥见了刘爷的样子。

他心头一片冷肃。

要不是在这码头,要不是怕后面的麻烦……刚才那一下,就不是摔,是直接下死手了。这黑牙,留不得。

上次能当众捅死他手下,是刘爷想看热闹,想看看我这快死的乞儿能疯到什么程度,对他而言,死个把流民跟死只蚂蚁没区别,还能添点乐子。

可今天不一样。黑牙好歹是青鱼帮一个小头目,在这码头也算个干活的人。我若真在这里当众杀了他,那就是打刘爷的脸,是坏了码头干活挣钱的规矩,是给他添堵。

刘爷可以容忍下面人小打小闹,甚至死个无足轻重的流民,但他绝不会容忍有人在他的地盘,当着他的面,杀一个有用的、能管点事的小头目,还影响他出货的进度。

这老狐狸,现在不出声,就是在看。看我懂不懂规矩,看这事态怎么发展。

想到这里,徐虎压下了心头那股立刻弄死黑牙的杀意。

“徐虎。”

陈三看向他,声音放缓,“都是码头混饭吃的兄弟,有点误会,说开就好。先把家伙收了。”

徐虎看了陈三一眼,又看了看脚下脸色铁青,眼中喷火却不敢妄动的黑牙,缓缓移开了短棍,也松开了脚。

后退两步,短棍垂下,但没收回,依旧握在手中。

黑牙狼狈地爬起来,捂着肋下,眼睛赤红地瞪着徐虎,胸口剧烈起伏。后腰的攮子,终究没拔出来。

“小杂种……你等着……老子一定要你死……”

他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

“我等着。”

徐虎平静回应。

“够了!”

监工的声音响起,带着不耐烦,“要打出去打!别耽误刘爷的活!都散了,干活!”

黑牙狠狠剜了徐虎一眼,又阴森地扫了陈三一下,转身,带着满脸不甘的手下,走回东侧。背影僵硬,充满了火药味。

陈三走到徐虎身边,低声道:“你太冲动了。”

徐虎收起短棍,淡淡道:“他先动的手。而且,避不开。”

陈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小心点。黑牙这人,睚眦必报。今天这梁子,结死了。”

“我知道。”

徐虎点头,弯腰,扛起下一袋矿料,步履平稳地走向货船。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冲突,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码头上的气氛,已经变了。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落在那个沉默扛包的年轻身影上。

黑蛇帮的人眼神里多了些惊讶和审视。

青鱼帮的人则充满敌意。

散户们远远躲开。

货栈棚下,刘爷放下茶壶,肥胖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看着徐虎的背影,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越来越浓。

“有点意思……”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徐虎扛着麻袋,走在跳板上,面色平静。

他知道,从今天起,在这码头,他不再是无名小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