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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我在东莞当老板 > 第107章 脚踢黑皮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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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狗回到大家乐,溜冰场那边正放着《千千阙歌》。

黑皮还坐在柜台后面那把折叠椅上,面前摆着第二瓶珠江啤酒。瓶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他拿手指头在瓶身上划了一下,看着那滴水珠滚到桌面上。

“怎么样?”

细狗站在柜台前面,花衬衫的扣子重新扣好了,但领口还敞着两颗。金链子歪到肩膀后面去了,也没正回来。脸上还挂着被人拎出店门的狼狈,嘴角往下撇着,像吃了只死苍蝇。

“黑皮哥,那个牛大根——”

“坐下说。”黑皮拿脚踢了踢旁边的塑料凳。

细狗坐下,把花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拽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柜台上那盏日光灯管还在闪,一明一暗,照得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按你说的,先去剪了个头。板寸,五块钱。推得还行,手艺过得去。”

“说重点。”

“剪完头我充了五十块的卡,玩了几把老虎机。那机子赔率低得离谱,玩了快三十把,就赢了两三把。我就随口问了一句——老板,你这个赔率是不是调过?你猜他怎么说?”

细狗把声音拔高了半度,学李晨的语气,“‘别乱讲话。我这个是不可能调的。能不能中奖,完全看个人手气。’”

黑皮没说话,拿啤酒瓶灌了一口。

“然后他又问我——谁派你来的?我说没人派我来,我就是来剪个头。他不信,一把就扣住我肩膀。”细狗拿手指头戳了戳自己肩胛骨,“就这儿。扣得我动都动不了。那手劲大得跟老虎钳似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说了。我说是黑皮哥让我来的。我说你是大家乐游戏厅的,湖南帮的副帮主。”

黑皮端啤酒瓶的手顿了一下,泡沫从瓶口溢出来,顺着手指头往下淌。

“你把我的名号报出去了?”

“他说我不说就不松手。那手劲——”

“行了。”黑皮把啤酒瓶往柜台上一墩,拿抹布擦了擦手指头上的泡沫,“他还说什么了?”

细狗犹豫了一下,把脸别过去,看着溜冰场那边旋转的人影。旱冰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从玻璃门缝里传进来,吱吱嘎嘎的,像老鼠叫。

“他还说——”

“说。”

“他说你黑皮哥是狗娘养的。”

黑皮的眼睛眯起来了。

不是那种暴怒的眯,是那种冰水浇到火炭上、嘶嘶冒着白烟的眯。手指头在柜台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了五下,停了。

“他还说,让你回去找你妈吃奶去,他说这话的时候,店里那帮人全笑了。笑得跟鸭子叫一样。”

黑皮的手指头不敲了。

整个柜台安静下来。连那根闪个不停的日光灯管都停了一瞬——不闪了。

细狗知道黑皮要发火了。

黑皮这个人,在整个湖南帮里是出了名的孝子。

他妈一个人在老家种地,他每个月往家里寄一千块钱,雷打不动。

去年他妈生病住院,他连夜坐大巴回湖南,在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帮里有人拿他娘开过一次玩笑,那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狗娘养的。”黑皮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又嚼了一遍,像嚼一块嚼不烂的牛皮糖。

“黑皮哥,要不这事就算了——”

“算了?”黑皮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响。

柜台上的啤酒瓶晃了两晃,倒了,剩下的半瓶酒全洒在桌面上,顺着柜台边往下滴。

柜台旁边的两个小弟赶紧站起来,一个去扶椅子,一个去拿抹布。

黑皮没理他们,转身走到柜台后面的墙角,从挂钩上扯下一根钢管。

不是水管,是那种专门用来打架的钢管,一米来长,大拇指粗,一头缠着黑胶布。钢管上沾着不知道谁的血,干了,变成暗红色的一块一块。

“黑皮哥——”细狗站起来想拦。

黑皮一把推开他,拎着钢管就往外走。

溜冰场的门被一脚踹开,邓丽君的歌声猛地炸出来——正唱到“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黑皮穿过溜冰场,几十个穿旱冰鞋的打工仔吓得往两边闪,有几个撞在一起,摔成一团。溜冰场的老板喊了一声“黑皮哥”,没人应。

黑皮出了大家乐的大门,往西走。

细狗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黑皮哥,你先放下钢管——有话好好说——”

黑皮没回头,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笃笃,像催命的鼓点。

从大家乐到天上人间,走路不到二十分钟。

黑皮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李晨正躺在门口的躺椅上。

书照旧盖在脸上,墨镜推到头顶,两只脚翘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一双拖鞋挂在脚尖上晃悠。

阿香坐在收银台后面记账,老周在给客人推板寸,阿霞蹲在老虎机旁边数币。店里跟往常一样忙,谁都没注意到门口来了个拎钢管的人。

黑皮站在店门口,钢管垂在腿边,喘着粗气。

“牛大根!”

李晨把书从脸上拿开,慢悠悠地坐起来,把墨镜从头顶拉到鼻梁上,隔着墨镜看了黑皮一眼。

“你谁啊?”

“大家乐。黑皮。”

“哦——细狗说的那个黑皮哥。”李晨把书搁在躺椅扶手上,站起来,拖鞋在地上蹭了两下,“来剪头还是来玩老虎机?剪头排队,老虎机现在满员,你等一会儿。”

黑皮把钢管往上一抬,指着李晨的脸。

“你骂谁狗娘养的?”

李晨看着那根钢管,又看了看黑皮的脸,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没骂过你。我就是让细狗回去找他妈吃奶去。他妈又不是你妈。你急什么?”

“细狗回去跟我说了——你说我是狗娘养的。”

“那你去问细狗,我原话是什么。我说的是‘回去找你妈吃奶去’。我又没说黑皮哥是狗娘养的。他自己加的调料,你找我撒气?”

黑皮愣住了。

钢管还指着李晨的脸,但气焰矮了半截。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细狗。细狗缩在电线杆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神躲闪。

“细狗!”

“黑皮哥——他——他那个语气——就是说你的意思——”

“我说的是你!我说的是让你回去找你妈吃奶去!”李晨指着细狗的鼻子骂了一句,然后转向黑皮,“黑皮哥,你这兄弟不行。传话带私货,挑拨离间。你回去好好管管,这种人在帮里待久了,迟早把你卖了。”

黑皮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钢管慢慢放下来了,但没完全放下来,还握着。

“你老虎机抢我生意的事,怎么算?”

“老虎机摆在店里,谁爱玩谁玩。我又没去你游戏厅门口拉客。再说了——你的游戏厅老虎机赔率是多少?买十送一。我这边充一百送二十,算下来比你便宜一半。客人是长了腿的,哪里划算去哪里。这怪不了我。”

“你——”

“黑皮哥,我不跟你争这个。”

李晨往前走了一步,把墨镜推到头顶,露出眼睛,“我把话说明白。第一,我没骂你娘。你要是不信,你把细狗拎过来对质,我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回去找你妈吃奶去’。这话是对他说的,不是对你。第二,老虎机的事,你要觉得我抢你生意,你也搞充值。大家公平竞争,客人爱去哪去哪。”

黑皮握着钢管的手指头松了松,又握紧了。

“你开店一个多月,把我的生意抢了一半。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样?”

黑皮把钢管又抬起来,指着李晨的胸口。

“你把老虎机撤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李晨看着那根钢管,又看了看黑皮那张黑得发亮的脸,笑了。

“黑皮哥,你来我店门口,拿钢管指着我的脸,让我把老虎机撤了。你这是谈生意还是砸场子?”

“你管我是什么。”

“行。那我就当你是砸场子的。”

黑皮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见李晨的右脚往后退了半步,身体重心往下沉了一点。

这个动作他见过——在湖南老家,村里那些练武的人动手之前都是这个姿势。

但来不及了。

李晨的右脚从地上弹起来,脚尖绷直,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突然松开。

那一脚不是往肚子上踹的,是往胸口上踹的,脚底板贴上黑皮胸口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拿砖头拍在棉被上。

黑皮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

钢管脱了手,在空中转了两圈,叮叮当当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马路牙子边上。

黑皮的后背先着地,然后是后脑勺,整个人在地上滑出去两三米,花衬衫蹭了一身的灰。

他躺在马路中间,胸口一个大脚印,喘不上气。

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细狗从电线杆后面冲出来,蹲在黑皮旁边,伸手去扶。

“黑皮哥——黑皮哥你没事吧——”

黑皮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那一脚踹在心口上,把肺里的空气全挤出去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像风箱漏了气。

店里的人全涌出来了。

老周拿着推子,小王拿着花洒,阿霞拿着螺丝刀,陈师傅拿着剪刀,小芳躲在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阿香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往下撇了半寸。

“店长,你这脚——”老周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黑皮,又看了看李晨,把那句“是不是踹重了”咽了回去。

李晨走到黑皮面前,蹲下来,把墨镜推到头顶。

“黑皮哥,我这一脚不算重。当年我一脚踹断过一扇木门。你这胸口比木门结实多了,回去贴两贴膏药就好了。”

黑皮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咳了两声,从地上撑起半边身子。细狗扶着他站起来,花衬衫后背全是灰,头发上也沾了土。

“你——”黑皮指着李晨,手指头在发抖。

“我什么我。你拿钢管来我店门口,我没报警算给你面子。你要是觉得这一脚挨得冤枉,你回去叫人,明天再来。我店开在这儿,跑不了。但下次来,别拿钢管——拿个合同。咱们谈谈充值卡的事。你那边买十送一,我这边充一百送二十,你回去算算,你这生意到底是被我抢了,还是你自己不会做。”

黑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是气的,是胸口还在疼。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针扎。

细狗扶着黑皮往回走,走了几步,黑皮停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管,拿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夹在腋下。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东走了,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的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