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管钱管得好好的。店里上个月营业额两万多,她一个人把账理得清清楚楚。”
“那你可得对人家好点。这种女人,不好找。”杨桂芬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李晨没接话,低头啃排骨。
杨桂芬夹了一块辣子鸡放到李晨碗里,又夹了一块,再夹了一块。碗里堆得冒尖了,才停手。
“钟队最近搬出去住了。”
李晨抬起头。
“搬去哪了?”
“塘厦,跟那个女人住一起了。就是番薯昌的妹妹,上个月搬的。收拾了两大箱子衣服,连句话都没留就走了。第二天我起来一看,衣柜空了一半。”
“那你——”
“我什么?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正好。”杨桂芬夹了一筷子酸豆角,嚼得嘎嘣响,“省得他在家碍眼。抽烟抽得满屋子烟味,看电视声音开得跟电影院一样,吵得我头疼。现在他走了,我想干嘛干嘛。前天晚上我把音响开到最大,放了一晚上邓丽君,也没人管。”
李晨把排骨骨头吐在桌上,拿纸巾擦了擦嘴。
“钟队知道你来我这儿吗?”
“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杨桂芬把筷子搁下,端起啤酒瓶灌了一口,“他现在跟那个女人过日子,我爱跟谁跟谁。各过各的,谁也管不着谁。上回他回来拿东西,看见你的拖鞋摆在门口,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拿了东西就走了。”
“他倒是想得开。”
“他不想开能怎么办?他在外面养女人,我在家里养男人。扯平了。他要是敢管我,我就把他那些破事全抖出去——收保护费拿四成,那个私生女,还有他往老家寄的那些钱。随便抖一件出来,他这身皮就得扒了。”
李晨把啤酒瓶拿起来,跟杨桂芬的瓶子碰了一下。
玻璃碰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他不敢。”杨桂芬把啤酒灌了一大口,嘴角挂着泡沫,“他这个人,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他爹,还有我。他爹现在在老家养老,管不着他了。但我在他身边,他一天都别想安生。我要是把他那些事告诉他爹,他爹能气得从老家坐大巴过来扇他耳光。他自己清楚得很。”
李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这个女人。
三十出头,齐耳短发,皮肤白,眉眼英气,锁骨有颗痣。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不笑也像在笑。但这种笑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人琢磨不透。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杨桂芬帮了他不少忙。从治安队捞人,让钟队赔陈小花家属五万块,把番薯昌赶出塘厦——每一件事都少不了这个女人在背后推。
当然,李晨也付出了代价。
这个代价,他不觉得亏,上了治安队副队长的老婆,自己哪里会亏。
“想什么呢?”杨桂芬见他不说话,拿筷子在他碗边敲了一下。
“想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不行吗?”杨桂芬站起来,绕过桌子,在李晨旁边坐下。椅子挨着椅子,大腿贴着他的大腿。洗发水的香味钻进鼻子里,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是那种刚洗完澡的清香。
“行。当然行。”李晨伸手搂住她的腰。
杨桂芬靠过来,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像只晒太阳的猫。手指头在他胸口画着圈,一圈又一圈,画得很慢。
“你知道吗,我以前不知道做女人可以这么舒服。”
“嗯?”
“跟钟国良在一起那么多年,从来没——”杨桂芬停了一下,手指头在他胸口停住了,“从来没体验过。我以为女人就是那样的。忍着,熬着,等男人完事。像完成一项任务。”
李晨没说话,手指头在她腰上轻轻按着。
“遇见你之后才知道,原来可以不一样。”杨桂芬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所以我现在隔三差五就叫你来。不是因为我帮你办了什么事,是因为我自己想要,我是个女人,我想要你。”
这句话说得直白,直白得像个在单位里给人盖章的女人——不拐弯,不抹角,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李晨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排骨汤还没喝完。”
“一会儿再喝。”杨桂芬伸手把他的脸掰过来,嘴唇贴上去,“先吃别的。”
餐厅的灯还亮着,排骨汤还在冒热气。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啤酒瓶倒了一个,剩下的半瓶顺着桌面滚,被李晨伸手挡住。
两个人从餐厅挪到客厅,从客厅挪到卧室。卧室的灯没开,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上。
杨桂芬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半闭半睁,嘴唇微微张着。锁骨那颗黑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李晨趴在她身上,两个人都不动了。
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今天好像不在状态。”杨桂芬拿手指头戳了戳他的后背。
“今天店里事多。有点累。”
“累了就歇会儿。不着急。”杨桂芬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身体。手指头从他后背滑到腰上,又从腰上滑到后脑勺,轻轻按着。
“你那个阿香,今天一个人看店?”
“嗯。店里还有其他人,没事。”
“细狗那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他回去找他妈吃奶去了。还能怎么处理。”
“我不是说细狗。我是说黑皮。”杨桂芬的声音沉了半度,“湖南帮的副帮主,被你一脚踹了。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今天下午在单位听说了——黑皮在找人打听陈彪的事。他要动陈彪。”
“动陈彪?关我什么事?”
“陈彪要是倒了,下一个就是你。黑皮那个人我了解,记仇。你今天踹他一脚,他明天就想着怎么还回来。他不会直接找你——他动不了你,但能动你身边的人。”
李晨的手指头在她腰上停了一下。
“你是说阿香?”
“我是说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别光顾着在我这儿吃排骨,把家里那个忘了。”
杨桂芬说完,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李晨。被子从肩头滑下来,露出光滑的脊背。
窗外,银湖山庄的夜色安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