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杨桂芬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美容杂志，翻到私密美白那一页，图片上的女人穿着浴袍，躺在一张粉色的美容床上。
听见门响，杂志往茶几上一扣，抬起头。
“干嘛去了？”
“月亮湾。体验了一回VIp服务。”
杨桂芬的眼睛眯起来了。“你有毛病吧？你那里来的那么多钱？”
“渡爷转给我的。说是安家费，五万块。反正过几天我去正式接管了，这钱还能退出来。你觉得我那么傻吗？花自己的钱去那种地方？”
“渡爷给你转了五万？”
“嗯。下午到账的。我拿一万办了张金卡，剩下四万留着。美容院装修要钱，招人要钱，哪里都要钱。”李晨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来，把脚搁在茶几上。
杨桂芬把杂志拿起来卷成筒，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体验VIp服务，体验出什么门道了？”
“多了。”李晨从兜里摸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两口。
“月亮湾真正说了算的不是华仔、铁头、阿ken，是王建。高高瘦瘦，戴眼镜，说话慢吞吞的那个，在深圳见过面的那个王总。华仔他们三个只是前台跑腿的，后台坐镇的是王建。马德龙也不是被三个人挤走的，是被王建挤走的。”
“你打听到的？”
“VIp区一个技师告诉我的。18号，叫小美，还说了些别的事。”
“什么事？”
“去年有个小姐不听话，被王建让人关在五楼仓库里，关了两天两夜，不给吃不给喝。后来疯了，送走了，再后来死了。还有个领班偷东西，被铁头带人打了一顿，扔在马路边。报警了，查了一圈，不了了之。”
杨桂芬的手指头在茶几上敲了两下。“能在塘厦开这么大场子的，上面肯定有人。渡爷在深圳的关系硬，但在东莞这边，他得靠王建这种地头蛇，王建要是出了事，渡爷在塘厦的生意就得停。”
“所以渡爷不会动王建。”
“不一定，渡爷那个人，用人的时候把你当宝，不用你的时候把你当草，王建要是让他不满意，换掉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但得有合适的人换。”
李晨把烟叼在嘴里，烟雾从嘴角飘出来。“你觉得渡爷让我去月亮湾，是要换掉王建？”
“不是换掉。是制衡。王建在塘厦待了三年，根深叶茂。华仔、铁头、阿ken都是他的人。渡爷不放心，所以要放一个自己的人进去。你不归王建管，你直接对渡爷负责，这样一来，王建做事就得掂量掂量。”
“那不还是制衡吗？”
“对，制衡。”杨桂芬把腿盘起来，身体前倾，“你去了之后，别急着跟王建翻脸。先摸清他的底，他背后还有什么人，他在月亮湾的账目上做了什么手脚。掌握了这些东西，你就捏住了他的七寸。”
李晨把烟掐灭，扔进烟灰缸里。“打蛇打七寸。”
“对。”
杨桂芬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上来。”
“干嘛？”
“上来就知道了。”
李晨跟着上了楼，进了卧室。杨桂芬站在床尾，把家居服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脱下来扔在椅子上。转过身，面对着李晨。
“你看我这个美白，有没有点效果？”
卧室的灯全开着，日光灯把房间照得雪亮。
杨桂芬站在那里，身上只剩一条内裤。皮肤白得发光，腰很细，胯骨两侧凹进去两个浅浅的弧线。
内裤是浅粉色的，棉质的，边缘压着一圈蕾丝。
李晨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看起来好像是粉了不少哦。”
“真的？”
“真的，比昨天白了一个度。”
杨桂芬低头看了看自己，拿手指头按了按那个位置。“曹霞那个姐妹技术确实不错。做的过程中一点感觉都没有，做完当场就白了，说是纯中药的，要连续做三次才能定型。”
“那你再做两次。”
“当然要做，钱都交了，一次五百，三次一千五。你出钱。”
李晨伸手搂住她的腰。“我出就我出。”
杨桂芬把他推开。“别碰，刚做完，说不让碰。”
“曹霞那个姐妹说的？”
“嗯。她说做完三天不能同房，要让皮肤恢复。”
“那你叫我上来看什么？”
“看美白效果，顺便跟你说月亮湾的事，现在说完了，你可以下去了。”
李晨站在原地没动。
杨桂芬推着他往门口走，推到门外，把门关上了，门后面传来锁扣转动的声音，咔哒一声。
“杨姐，你不让我睡主卧，我睡哪？”
“客房，曹霞今天回厚街了，客房空着。”
李晨站在走廊里，摸了摸鼻子，进了客房。
床单是新换的，浅蓝色的，印着小碎花。
枕头套上有洗衣粉的味道，不是茉莉花。
手机震了一下。杨桂芬发来的短信——“18号技师好看还是我好看？”
李晨回了两个字——“你好看。”
“骗人。”
“真没骗，她那里没你白。”
“滚。”
李晨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几件事——月亮湾，王建，五楼办公室，监控室，财务室。小美说的那些话——关人，打人，打死人。
这些事要是拿到证据，王建就完了。
但证据在哪？在五楼。五楼进不去。
得想办法。
还有渡爷那五万块。
安家费。说是安家费，其实就是买命钱，拿了这个钱，就得替渡爷办事。
办成了，有赏。办不成，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李晨睁开眼睛，从裤兜里摸出那张金卡，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一万块办的。过几天正式接管月亮湾，这卡里的钱能退出来吗？估计退不出来。
但这一万块花得不亏，VIp区摸透了，信息拿到了，18号技师小美也成了眼线。
值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不是杨桂芬发的。陌生号码——“牛老板，我是18号。下次来提前说，我把时间留出来。”
李晨存了号码，回了两个字——“好的。”
把手机搁下，翻了个身。枕头太软了，睡不惯。杨桂芬主卧的枕头是荞麦皮的，硬邦邦的，枕着舒服。这个枕头太软，一躺下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李晨把枕头抽出来扔在一边，直接躺在床垫上。床垫也不对，太硬了。
主卧的床垫是杨桂芬专门定做的，软硬适中。这个客房的床垫是原来钟国良睡的，硬得像木板。
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看时间，凌晨一点。给杨桂芬发了条短信——“睡不着。”
过了半分钟，回了一条——“活该。”
又过了半分钟，又来了一条——“主卧门没锁。”
李晨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走到主卧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拧，门开了。
杨桂芬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拉到肩膀，床头灯还亮着，调到最暗。
李晨钻进去，从后面搂住她的腰。
“不是说三天不能碰吗？”
“不能碰下面。上面可以。”杨桂芬把他的手从腰上拉到胸口。
李晨的手在她胸口停了一下。“你这不是上面吗？”
“上面可以碰。下面不行。”
“那你让我上来干嘛？”
“让你抱着睡，不行吗？”
李晨没再说话，手放在她胸口，不动。
杨桂芬的手搭在他手背上，也不动。两个人就这样躺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白白的，像撒了一层盐。
“李晨。”
“嗯。”
“月亮湾的事，你打算从哪下手？”
“王建。”
“怎么下手？”
“还没想好。先把他的底摸清。他跟华仔、铁头、阿ken之间有没有矛盾？他的账目有没有问题？他背后还有什么人？摸清了再动手。”
杨桂芬翻过身，面对着他，鼻尖对着鼻尖，呼吸喷在他脸上。“你学聪明了。”
“吃一堑长一智。”
“老砖窑那一堑，吃得值。”
李晨没接话。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头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杨桂芬闭上眼睛，李晨也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脸上。